正文 插敘二

「道長,」王家鐸小心翼翼地說,「弟子已經齋戒七日了,不知道長何時可以登壇作法,施展仙術?」

長清道人在椅子上坐下,沉吟半晌,說:「貧道已觀天象,明晚子時便可。」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王家鐸興奮地搓搓手,說,「真是有勞道長了。」

「善人可擇一處僻靜院落,差人仔細洒掃乾淨,」長清道人吩咐道,「房中只留床幃即可,其餘傢具擺設統統撤去。」

「弟子知道了,」王家鐸點點頭,說,「弟子這就差人去辦。」

長清道人看了王家鐸一眼,緩緩說:「《素女經》有雲,凡將合陰陽之方,握手,出腕陽,揗肘房,抵腋旁,上灶綱,抵領鄉,揗承筐,覆周環,下缺盆,過醴津,臨勃海,上常山,入玄門,御交筋,上欱精神,乃能久視而與天地侔存。」

「弟子愚鈍粗陋,道長妙法精深,弟子不能領會,」王家鐸作個揖,說,「還請道長明示為好。」

長清道人站起身來,說:「貧道方才所言,乃是交合之道,由手始,終於交筋。陰陽之法,率有所循,前後有序,不可妄為。」

「上揕而勿內,以致其氣。氣至,深內而上撅之,以抒其熱,因復下反之,毋使其氣歇,而女乃大竭。然後十動,接十節,雜十修。接形已沒,遂氣宗門。」

……

長清道人指著全身各處一一講解,王家鐸站在一旁,緊緊記下,不知不覺便講了半個多時辰。

「貧道所授七經之道,不知善人是否謹記在心?」

「弟子一定時時記誦,不敢有差。」

「九天玄女乃天庭上仙,善人須謹記貧道所教,切忌不可率性而為,否則不能采陰補陽是小,冒犯上仙是大。」

「是,弟子一定謹遵道長所教,不敢胡為。」

這是王府後院里的一個院落,院子並不大,牆角種著一株梨樹,院子里有一間小屋。此時幾個用人正忙著將屋子裡的傢具搬出去,管家王桂站在一邊指手畫腳,要用人們小心不要磕壞了東西。

「喲,長清先生來了。」

這時王桂眼尖,遠遠看見長清道人朝院子里走來,連忙小跑著上前,點頭哈腰地打著招呼。

「王管家好。」長清道人還了一個禮。

「不敢不敢,」王桂垂下眼,說,「老爺已經吩咐小的們了,這裡一切調度都聽長清先生的,不知先生有什麼吩咐?」

「沒什麼,」長清道人摸摸鬍鬚,說,「貧道只是來看看。」

「先生儘管看,」王桂引著長清道人走進院子,邊走邊說,「小的已經叫下人們將屋子裡的傢具都搬出去了,待會兒再將整個屋子仔細洒掃一遍,先生請放心,小的一定把這院子里里外外收拾齊整。」

「嗯,如此甚好,」長清道人點點頭,說,「王管家辦事用心得力,貧道自會對你家老爺說明的。」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王桂連連哈腰。

「貧道這裡有張圖,請王管家照著圖上所畫,在院子里設一個法壇,所需之物,貧道也一一寫出,還望王管家照著辦理。」說完長清道人從袖子里取出一張紙,遞給王桂。

「先生放心,小的一定照辦。」王桂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張紙。

「有勞王管家了,」長清道人施一禮,說,「貧道還有些事要辦,先行一步,若是你家老爺問起,就說子時之前,貧道便會回來。」

「是,小的記下了。」

長清道人微微一笑,轉身離去,留下王桂獃獃地站在原地。

今晚月色正好,夜幕低沉,一干人等站在院子門口,通通伸長了脖子,左等右等,可就是不見長清道人。

「那屋子裡只放了一張床?」王家鐸轉向王桂,問道。

「是的,」王桂連連點頭,說,「長清先生吩咐了,除了床,所有的傢具都搬走,屋子裡面什麼都沒有。」

「嗯……」王家鐸若有所思。

「老爺請放心,整件事都是小的前後照看著,絕無差錯!」王桂斬釘截鐵地說。

「嗯,我知道了。」王家鐸從衣襟里掏出懷錶,看了看時間,嘴裡嘀咕道,「怎麼還不來……」

「老爺……」王桂抬頭看了看王家鐸,欲言又止地說,「那長清先生不會一去不回來了吧?」

「住口!」王家鐸惡狠狠地瞪了王桂一眼,說,「汝豈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長清道長會是那種言而無信之人?」

「老爺說的是,小的多慮了。」王桂連忙扇了自己一個巴掌,又帶著討好說,「長清先生走的時候是一個人,什麼都沒帶,肯定會回來的。」

王家鐸聞言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對王桂說:「你差人去看看,長清道長的行李還在不在。」

「是。」

就在王桂轉身正要叫人來的時候,卻聽見侯三遠遠地喊道:「長清先生回來啦,長清先生回來啦!」

「快,快去迎接道長!」王家鐸大喜,連忙囑咐王桂。王桂點點頭,朝大門一路小跑。

王桂沒跑多遠,便見長清道人迎面走來。那長清道人在道袍之外披了一件直領對襟的紫色法衣,法衣外鑲藍邊,衣上綉著太極八卦圖。只見長清道人步伐不疾不徐,面上表情波瀾不驚,似乎胸有成竹的樣子。

「啊,王管家,」長清道人遠遠對著王桂施一禮,說道,「貧道讓你家老爺久等了吧,得罪得罪。」

「哪裡哪裡,」王桂連忙還禮,彎腰作揖說道,「老爺正在院子前等著先生呢,先生請這邊走。」

「請。」長清道人跟在王桂的身後,緩緩走到院子前。

王家鐸見狀,連忙上前迎接,作揖道:「道長讓弟子好一番等啊,不知道長是否準備妥當?」

長清道人還一禮,說:「貧道已經準備妥當,法壇設好了嗎?」

「早就按照道長的吩咐設好了,」王家鐸伸手示意長清道人走進院子,說,「法壇、香燭、爐鼎一應俱全。」

「那就好。」

長清道人走進院子,只見在院子正中擺著一個香案,香案外罩紅布,案上放著青銅爐鼎和香燭,爐鼎旁放著一個極精細的青瓷小碗。在香案前擺著兩個厚厚的蒲團,蒲團上又鋪著鵝毛墊子。

「善人,」長清道人轉身對王家鐸說,「可將閑雜人等請出院外,緊閉院門,貧道這就準備施法了。」

「好的,好的,」王家鐸點點頭,對跟在身後的王桂喝道,「聽到道長說的沒有,還不趕快出去,給我把院門關好了,今天晚上誰也不準擅自闖進來,誰要是敢偷看、擅闖,壞了道長的法事,我就打斷誰的腿!」

「是是。」王桂諾諾地退了出去,將院門緊緊關好。

「道長,可以開始施法了吧?」王家鐸試探著問。

長清道人伸出手來,掐指計算了一番,點頭說道:「時辰已到,可以開始了。請善人跪在這蒲團之上,誠心禱告,不可心生雜念。」

「弟子知道了。」王家鐸點點頭,在蒲團上跪下,埋首合掌,口中念念有詞,看上去虔誠至極。

長清道人從腰間解下一個法鈴,放在香案上,又取出火鐮和引紙,將香燭一一點燃,插在爐鼎之上。接著長清道人又從衣袖裡取出一沓符紙放在香案上。

「請善人將貼身存放的符咒交還貧道。」

「是。」王家鐸從衣襟中取出一個小黃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拿出放在裡面的符咒,雙手遞還給長清道人。

長清道人接過符咒,伸手做了一個威靈手印,口中念道:「天道畢,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窕,入冥冥,氣佈道,氣通神,氣行姦邪鬼賊皆消亡。視我者盲,聽我者聾。敢有圖謀我者反受其殃,我吉而彼凶。急急如律令。」

念完之後長清道人從香案上拿起法鈴,在符咒上下左右方向搖了幾下,然後將符咒伸到香燭前點燃,做了一個大皈依手印,口中念道:「混沌初開道為先,醜地人寅子生天。陰順陽逆長生路,顛倒歸元返胎全。九龍翻轉甘露灑,三環盤繞虛空間。靈苗髮長山河換,枯木逢春一萬年。」

長清道人一邊念著口訣,一邊將燃燒著的符咒放入瓷碗。符咒很快在瓷碗里燃燒完畢,變成灰燼,長清道人用手罩住瓷碗,口中念道:「撼山填海平波浪,金津玉液長靈苗。了死卻生長生路,陰陽交合樂逍遙。先天而老後天生,風雷震破出苦輪。一線玄明通天路,兩極顛倒別有春。」

三咒念畢,長清道人放下瓷碗,從腰間解下一個細長的瓷瓶,拔下瓶塞,將瓶里的清液倒入碗中。

「善人,將這碗符水喝下。」

「是。」王家鐸抬起頭來,從長清道人手裡接過瓷碗,閉著眼睛咕咚咕咚將碗里的符水一口氣全部喝下。

長清道人收起瓷瓶,將瓷碗放回香案,做了一個朝天手印,對王家鐸說:「善人,現在起要靜心誠意,口中默念『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消除雜念,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