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侯風 第七節

「嚓!」雙方排頭的人都拿著槍,見到對方在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出現,同時端起槍打開了保險。絲毫不顧被夾在中間的侯風一行六人。雙方的人都出奇地沉默,似乎只等一聲令下,就朝對方開火,然後背後的弟兄再蜂擁而上將對方撕成碎片。

「這可不是什麼好情況。」侯風咕隆一句,笑顏忽開的對前面的余學鈞道:「余隊長,興緻不錯啊,怎麼,迷路了么?」

余學鈞冷冷地「哼」了一聲,高聲道:「侯先生,你怎麼和他們混在一起?你們到底是哪邊的?」

侯風尚未來得及答話,背後一個同樣端著槍的看守模樣的人道:「侯先生,如果你不參與的話,請你讓到一邊去。雖然你很強,到底你不會比子彈更硬朗。至於你們,」他用槍口指著面無人色的百羽四人,「你們這四個吃裡爬外的東西,今天咱們來做個了結。」

余學鈞哈哈笑道:「我看你未必能夠隨心所欲。」卻是對那看守說的。

那看守道:「大家彼此彼此。」

余學鈞冷笑道:「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跟老子彼此彼此?你們的老大烏鴉呢?我只和他說話。」

「你端著槍叫我老大出來,好威風啊,只是不知道我手裡的槍做何感想了。」

余學鈞稍微壓低槍口,上前幾步:「這樣吧,現在不是火拚的時候,看得出你們也迷路了。大家都拿出誠意來,我數一二三,大家把傢伙收起來,有什麼話,出了監獄再說。怎樣?」

那看守和身旁一個看守交換了一下眼色,似乎準備同意。這可不是侯風願意看到的,他連忙道:「我說,我說,余隊長,或者余哥,余老大,你到底把事情做了沒有?」

余學鈞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他知道這個侯風絕對不是好相與的角色,他又將槍端平了,對面那邊的人也相應地做了同樣的事情。

「什麼?你忘了么?你跟我的計畫?現在我搞定了我的事情,東西也交給了你,你搞定你的事情沒有?」

「什麼計畫?什麼事情東西?」

「我操,你怎麼現在越來越不說人話了!」侯風憤怒道,「你說讓我偷偷做掉獄長,象你偷偷摸摸做掉些犯人那樣,我照做了!獄長,獄長就在這裡!」侯風掀開罩在獄長頭上的曾通的外衣,一時間,獄長猙獰的死狀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侯風繼續道:「地圖也他媽交給你了,你說你來搞定他們剩下的人,看起來你是沒又搞定是不?你真他媽讓人失望,你有地圖怎麼會迷路?你是他媽想做掉所有的人是吧?你他媽一直就這樣乾的!」

「你他媽說些什麼?」

「別管我媽媽說過什麼,」侯風憤怒地拔出槍指著余學鈞的腦袋,「你想幹什麼要我說么?老舜!你和烏鴉串通編造出了老舜的事情,讓你們暗中偷偷一個一個做掉囚犯找到一個非常合適的借口!現在你明明有地圖,為什麼不走?還有你!」侯風回頭用槍指著那邊那個看守的腦袋,「你們明明串通的,你們為什麼不走?你們想讓出去的路線無限延長,在迷路這個借口中做掉所有的犯人,然後你們這些拿槍的老大們才好高枕無憂不是?你們已經各自背叛了自己的弟兄,不錯,老子也是犯人,自然也在你們的剷除計畫之列了,是不是?」

百羽一行人露出困惑的神色,侯風的這些話似是而非,又似乎都和他們所了解的情況近似。只有曾通忽然明白了侯風的意思,由於他們已經告訴了余學鈞那邊相當數量的犯人關於烏鴉和老舜的事情,而這邊本來自己烏鴉的一方又有很多人知道烏鴉的謊言,所以雙方都開始懷疑。不僅懷疑對方有殺人滅口之嫌,更懷疑前面那些拿槍的老大們和對方結成的同謀。借刀殺人,在茫茫詞海的上方的陰霾中,這個詞忽然如同閃電一樣划過曾通的腦海。

侯風再次回頭用槍指著余學鈞,他根本就無須廢話了。「砰!」余學鈞應身而倒,栽在獄長的身旁。

彷彿是導火索被點燃了,所有拿槍的人同時扣動手中的扳機。

「砰、砰、砰、砰——」

「上啊!殺!」

「拼了!」

「殺了他們!」

「幹掉他們!殺光他們!」

「啊,啊——」

配合著慘叫聲和喊殺聲,所有的槍都炸膛了。但是沒有人注意這種小細節。伴隨著衝殺的呼喊,被侯風調動起來的人類嗜血的本性從無數個壓抑已久的喉嚨里噴發而出,他們瘋狂地衝倒了前面的穿著看守制服的同夥,兩股灰色的潮流碰撞在了一起。他們猙獰地面孔布滿了殺戮的氣味,呼喊著沖向認識或者不認識,自己這邊或者另一邊的看守或者囚犯。他們用菜刀,用從各種物事上卸下來的棍棒,用炸了膛的槍的槍托,更多的人用拳頭,用腳,用牙齒,朝最近的對手發動攻擊。由於地方太小,空間的狹窄讓他們不能放開手腳,於是他們更多的摟抱在一起,滾落在地,扭打,糾纏,掐住對方脖子的人往往被對方扣出眼睛,一個人被擊倒了往往另一個人馬上補上,並將本來受傷的同伴踩成得奄奄一息。逐漸地,鮮血在殺戮與慘呼聲中蔓延開來,雙方更多的一波又一波的人湧進這片鮮血殺伐陣中,讓這片鮮血的面積越來越大。在這片鮮血的混亂中,所有人都被卷如其間,包括百羽,小崔,也包括侯風和曾通。

侯風高聲叫道:「弟兄們,拼了!他們串通了的!」他一腳踢開一個衝過來的囚犯,再次開槍,伴隨著槍聲的響起,另一個捂著手朝自己撲過來的看守倒在了地上。他回頭對如同菩薩一般一臉凝重默然看著面前殺戮的曾通喝道:「動手!還他媽等別人來殺了你?!」

曾通木然地看著侯風,侯風憤怒地一耳光將曾通扇倒在地:「你想死,就去死吧!沒人能救你!」

曾通跌落在地,他感到似乎有無數只腳踩在自己的背上,有更多的腳在面前晃動。在這片活著的腿腳森林的深處,他看見獄長正躺在那裡。他的表情安詳而解脫,幾乎帶著滿足的微笑。

獄長,他不再猙獰了。

曾通想往前爬過去,但是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獄長的臉上忽然蓋住了一個人的腳。是誰?誰踩在獄長的臉上了?一個人倒了下來,蓋在獄長的身上,彷彿是將獄長當做肉墊一樣,那人又撐著獄長站了起來。

你該死!

曾通感到沸騰的血液將血管炸開了。他站了起來,猛地朝那人撲過去。那囚犯的臉上如同看到死神猙獰扭曲的面孔一樣寫滿了不可思議到極致的恐懼。

昏暗的甬道,牆壁上忽明忽暗的油燈,獄長躺在他自己的腦漿和血泊之中。曾通跪在獄長的屍體面前,想要安靜片刻,可是侯風卻在一旁絮絮叨叨:「不錯,獄長是死了。你很傷心,很難過,為什麼?你和獄長素味平生,你們的交情只限於喝茶聊天,他又不是你親爹,他死了你為什麼要落淚?你是為他落淚嗎?你真的為他傷心為他難過嗎?」

在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猛然加速到幾乎不可辨認的的程度,他的呼吸急促到他必須要大張開嘴來適應。曾通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動作竟然也可以這麼迅捷而有力。當他把手叉到對方的脖子的時候,他發現對方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力。他沒有猶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侯風塞到自己手裡的尖銳油燈匕首瞬間刺進了對方的左胸。油燈匕首並不適合長穿刺,但從要害部位噴出的鮮血已經足以讓對方倒下去了。

「不,你不是!」侯風道,「你傷心難過的是你自己!你是什麼?你什麼都不是,你安於現狀,玩弄小聰明,並以為自己多麼了不起,當你被人陷害的時候,你才知道,你,什麼,都,不,是!但是你進了鶻山監獄,你遇見了獄長!不知道為什麼他對你有好感,他讓你在鶻山監獄裡的地位超然,你住在單間,你的伙食吃得和他一樣好,你可以隨時見他,你知道他高興和你聊天消磨時間,你知道如果你願意他會和你分享他最喜歡的茶,你知道他對你的態度讓看守們也對你非常友善,你需要什麼他都盡量滿足,你可以盡情地在別人羨慕的眼光里享受獄長提供的香煙。這些不管是其他任何看守或者犯人都無法享受到的特權!這是什麼?這是高人一等!這是你夢寐以求的!終於,你發現在外面什麼都不是的你,在這個陰森得不同尋常的監獄裡高人一等!」

一旁兩個囚犯模樣的人正互相掐著脖子。曾通狠狠地一拳擊在了其中一人朝他亮開的後腦勺上,在另一個人驚詫的目光中,匕首刺進了他的咽喉。

「曾通,你真的想離開這裡嗎?不,你不想!你不願意,儘管這個監獄陰森可怕,儘管這個監獄恐怖至極,儘管你是蒙冤被陷害進來的,你都不想離開!你告訴了我一個謊言,你說獄長告訴你我要殺他,你說獄長有個計畫要來對付我!這是真的但是獄長不可能告訴你他還有什麼計畫,因為我比他強所以我他媽知道,獄長如果有計畫的話會告訴你他要逃跑好讓我鬆懈下來失掉防備之心!你告訴我獄長有計畫做掉我,因為你希望這樣!你希望一切都恢複到當初你和獄長單獨相處的日子裡。那段日子是你可憐的一生中最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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