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侯風 第二節

是槍!

正是一把制式步槍。侯風連忙劃開他能劃得到的所有袋子,吩咐烏鴉將裡面的東西都掏出來。答案出來了,在西面,是差不多一百多袋麵粉,剩下的絕大部分麻袋是沙土,而東面的角落裡有整整十隻袋子,裡面的沙土裡埋著二十把步槍和一把手槍。另外有十隻袋子里,沙土下是黃澄澄的子彈。

就在剛才無意間偷到獄長的手槍而洋洋得意的侯風,看到這樣的情況也不由有點發愣。怎麼辦?自己絕對沒法同時用二十把槍。可如果這些槍落在別人的手裡,那他侯某人的處境就大大不算妥當了。他和烏鴉面面相覷,只能獃獃地看著這些槍。同時,兩人的腦海里都在飛快的盤算著。

侯風從烏鴉的表情看出了烏鴉對槍的出現感到的詫異不是裝出來的,這和他看到麵粉口袋裡的沙土的時候硬裝出來的驚訝根本就是兩回事。那麼,是誰將這些槍藏在這裡的?拿這些槍怎麼辦呢?槍都藏在這裡,也難怪鶻山監獄裡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配槍,除了獄長。

想到獄長,侯風忽然笑了。他再仔細的看著那些槍。槍身烏黑,但是長時間沙土的覆蓋使得其本來烏黑的表面暗淡了不少,彷彿是被去了勢,失去了武器與生俱來的殺氣。看著看著,侯風臉上的笑容更加爽朗了。這個姓陳的!還真他媽有一套。毫無疑問,這樣的事情只能是他乾的。侯風問烏鴉道:「獄長是不是下令不許人擁有槍械?」

「好象有這麼回事,他上任之後就沒有看守持槍了。」

「為什麼呢?」

「不太清楚,不過有傳言說他到來之後就要求所有的槍械都由他保管。」

「那些看守們也心甘情願?」

「其實也沒有什麼,看守門不配槍出來犯人們也不敢怎樣。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槍到底在哪裡。何況獄長自己是配槍的,所以就算有人想冒險也不敢輕舉妄動。」

侯風一笑:「聽起來,你跟看守們可熟得不得了啊。」

烏鴉知道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掩飾道:「不不,是有些交情而已……」

「不錯,有些將他們沒有槍都告訴你的交情,看來交情不淺。可是為什麼他們打你打得那樣狠呢?做給誰看?我么?」

烏鴉的汗珠出現在他的額頭,他說不出話來。侯風卻嘿嘿一笑,彷彿根本沒事一樣:「嗯,獄長怎麼會把槍藏在這個地方?他是什麼意思?啊?裝什麼老實?你他媽說話啊?別他媽再裝了,烏鴉,你的演技讓我很噁心。老子知道你跟看守是一夥的,現在你告訴我,他為什麼要把槍藏起來?你最好回答我的話,不要忘記了!」他拍了一拍腰間。

烏鴉瞄了一眼地上的槍,侯風笑吟吟地看著他。終於,烏鴉估算完距離,認為自己絕對沒有把握在侯風掏出槍之前跳過去拿上槍在上好子彈幹掉對方,於是開口道:「是……本來槍就放在這裡。可是忽然有一天,槍全部不見了,大家怎麼找也找不到。後來大家都是以為獄長把它們拿進自己的房間了。卻想不到,想不到被獄長藏在了這裡。」

侯風笑道:「這些事情必須一晚上幹完,工作量夠大,他的勤奮真讓人佩服啊,呵呵呵呵。不過,真是奇怪了,為什麼要把這些袋子排成一面牆的摸樣?空地方還有那麼多為什麼——哼!後面是什麼?」

「不……知道。」侯風用力一拉,一片麻袋垮了下來,露出一個黑糊糊的洞口。

「這個算什麼玩意兒?」侯風注視著烏鴉,烏鴉顫抖著嘴唇,答不出話來。兩人之間,一股殺氣彌散開來。到底殺不殺烏鴉?這條洞自己也可以鑽進去探察?烏鴉還有價值活著嗎?在良久的沉默中,侯風頗有點拿不定主意。烏鴉的目光獃滯,充滿了惶恐和絕望,臉上布滿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滑落下來滴在地上,想必是知道自己命不長久吧?

「啊——」

就在這時候,外面廚房的馬宣忽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侯風霍然轉身,邁出了門。馬宣撕著嗓子道:「是你……快叫獄長——」

「什麼獄長?誰是獄長?這裡根本就沒有獄長。」

「什麼?」

「那個獄長是假冒的。」

烏鴉一個箭步衝上前去,飛快的抄起地上那把手槍。多年的經驗讓他從槍的重量知道,彈匣竟然是滿的。他沒有猶豫,對著侯風的後腦勺扣下了扳機。

「砰——」烏鴉雙手的鮮血從他裂開的右手飛濺而出,染紅了他的半個身體。他號叫著滾在地上。

「你的智商真讓我失望,」侯風頭也不回地說,「那些槍所有的槍管和槍身的連接部分都被人不輕不重的砸過。砸的人非常小心,乍看上去並沒有破壞什麼,可是這些剛好堵住了子彈的槍如果開火的話,唯一的結果就是炸膛並順便將拿槍人的手炸掉。本來我是想幹掉你了事,但是看起來你非常英勇的驗證了獄長和我對槍械的熟悉程度,也省掉了我的麻煩。可別恨我,那都是獄長乾的,我可最怕別人恨我了。別人一恨我,我就只有幹掉他。現在,」他不再理會在地上滾來滾去嚎叫的烏鴉,轉頭對抱著頭慘白著臉坐在地上的馬宣道:「你他媽又在鬼吼些什麼?怎麼每個人離我近了都要亂吼亂叫?老子的面相不夠善良么?你他媽到底看見了什麼?」

「鬼!有鬼——」

「你說什麼?」

「鬼!鬼來了,它們來了!」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侯風盯著門,將手放在了腰間。

「是我。」獄長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看起來,他似乎知道自己在裡面,侯風想道。

和侯風一樣,獄長一腳踢開門,和曾通前後而入。獄長一邊看著侯風手指間翻滾的手槍,一邊道:「哦呵!看看這裡發生了什麼!一個一身是血半死不活的人,一個被閻王遣送回來面無人色的人,還有一個洋洋得意的傢伙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獄長——獄長,救命——」馬宣看見獄長的到來,忽然象看見救星一樣大聲嚷叫起來。

「鬼叫什麼?」侯風順勢踢了他一腳,冷笑著舉起槍,閉上一隻眼睛瞄準獄長:「結束了。」

「什麼結束了?」獄長道。

「一切都結束了。」

「你都知道了?」

「是。」

「誇!」的一聲,侯風打開了保險。

獄長毫不在意地走到一張桌子旁,將桌子推到門邊,剛好堵住了被踢壞了的門。桌子的另一端抵著厚實的甬壁,除非將門敲碎,否則外面的人根本無法進入。

「那麼,現在我想我們還有些須時間,我洗耳恭聽。」

「開玩笑,」侯風笑著擺擺手,將槍塞回腰間,「我還沒完全弄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讓我們先來聽聽他們的故事。」他一指地上的馬宣和烏鴉。

「誰先來?」獄長道。

烏鴉停止了呻吟,和馬宣對望一眼。

「烏鴉,別他媽挺屍了,」侯風喝道,「你的傷不過是破了點皮,又不是傷筋動骨,老趴在地上想證明你的戀地情節?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別再耍花樣,嗯?」

獄長道:「現在讓我們回到事情最初,回到那個焦點人物身上。」他看向侯風,侯風點點頭:「老舜。別再籠統地說什麼這個可怕那個恐怖,說具體的。」

侯風一邊聽著烏鴉的敘述,一邊冷冷地上下打量獄長。獄長今天的表情看起來相當的怪異,白凈的臉上泛著紅光,彷彿是三天三夜未曾睡覺一樣興奮地急促地呼吸著。他的衣領也和他侯某人一樣臟,這可是非常非常特別的事情。是什麼原因讓獄長這樣一向對自己儀錶非常重視的人也忘記了換乾淨襯衣了?他和曾通今天到底看見了什麼?侯風斜眼朝曾通望去,這是一個正常的人的表情,侯風想道。曾通的臉上或多或少的和馬宣有點相似,但他的眼睛裡卻透露出好奇和探索,他正緊緊地盯著烏鴉。

烏鴉道:「五年前我們來的時候,我從號子里的其他兄弟那裡聽到一個秘密,一個關於老舜的秘密。最初,大家都沒有在意,但是接下來,大家開始發現這裡有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似乎每個人都不願意談論這個事情,或者說每個人都在逃避。我們不知道他們在逃避什麼。後來有一天,我被分配到照顧那些快要死了的病人。那個病人是個傻子,不,是大家都以為他是傻子,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是我們叫他袁痴。平時,他要不就是胡言亂語,要不就是一天一天的一聲不啃,但是在他臨死的前一天,他忽然清醒了……」

「……知道,咳咳,知道老舜么你?」袁痴躺在床上,他的每一聲呼吸都帶著類似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音。烏鴉知道,他命不久矣。

「聽人說過。」

「哦……我敢打賭,沒人,沒人願意跟你說老舜究竟是什麼?」

「是啊。」烏鴉驚訝這個袁痴似乎神志正常了,他將臉盆放下,走到袁痴的床邊。袁痴的臉上布滿污垢,成年累月沒有洗臉的結果,烏鴉想道。

「想……知道么?我,我可以告訴你,」袁痴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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