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曾通 第四節

等到放風的時候,在獄長裝備給曾通的威力強大的樓蘭煙的幫助下,曾通很快跟百羽一夥熟悉起來。百羽一伙人也不踢球了,大家拉這曾通在操場上繞圈子,嘴裡叼這讓其他犯人羨慕的白色煙捲。兩邊一個五大三粗的傢伙叫阿丁,一個一臉鬍子的是老羅,這兩個傢伙原來是搭檔。

「搭檔幹什麼的?」曾通有點好奇。

「關你屁事!」阿丁和老羅頗有些惱怒,多少有不好意思的成分。失手被抓住,那是很不好意思的事情。百羽道:「那是他們點兒背,要是早點遇上我,也沒那麼容易進來。」

「這是小崔,外號催命。保鏢出身。」百羽拍拍旁邊一個人的肩膀,看得出百羽非常欣賞這個小崔,拍拍他的肩膀彷彿在拍他手下的得力幹將。小崔雙眼放著精光,看得出來雖然餓得黃皮寡瘦,但是一身的好底子仍然在。著實的危險人物。曾通吞了口口水,壓抑住自己的好奇心不敢再多問。不過百羽自己介紹道:「這傢伙分贓不均跟同夥幹上了,完了自首,又把東西還了回去,算是被寬大處理到這裡來。」

既然老大百羽都接納了曾通,一干危險分子也默認了這個事實。只不過他們還是對曾通不大理睬,表示以自己的身份,對曾通這種跟獄長拉關係的傢伙不屑一顧。當然,都不是傻子,對老大百羽的這種舉動大家還是能夠理解的。

百羽道:「咱們人不多,不過個個都是條漢子。在這裡都是我說了算,從來只有咱們欺負別人,沒有人敢在老子頭上拉屎的。」

「就這些人?」曾通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一共才四個人,要在一百多號人中稱王稱霸,似乎有點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這些人都個個能幹,還是老大百羽確實有幾分魄力。

「怎麼?」百羽不滿道,「嫌少?老實告訴你,咱們幾個是五年前一起進來的。在路上大家就都說好了,進來肯定要被欺負。唯一的出路就是大家背靠背站在一起。就算這樣,還也就只能將就混著,天天勉強吃點東西把命吊著……」

曾通奇道:「怎麼?你們吃得不好?我怎麼覺得伙食還算可以,至少能吃飽肚子。」

百羽惱道:「那是他媽的獄長在照顧你知不知道?這裡糧食運進來那麼困難,能有什麼好的?你看看這些人,哪個是敞開肚皮吃喝?」

老羅呸了一口:「老子進來五年就他媽沒有吃過飽飯!」

曾通忽然想起一事:「對了……五年前……五年前是不是集中進來了一批人?就是你們?」

大家都看著他,曾通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他還是把話說完:「聽說五年前進來了五十個?哦,不,是四十五個?你們是四個,還有四十一個人呢?你們不是都在路上說好了要結成一夥嗎?」

眾人都愣著不啃聲,百羽的臉上尤其陰沉。小崔忽然對百羽道:「他知道的百老大,他在裝傻!」

「什麼?」曾通口乾舌躁。

「過來!」百羽一把抓住曾通的領子,將他拖到一個背風的峭壁,狠狠地按在上面:「說!還知道什麼你?」

「什麼知道什麼?」

「媽的!敢耍老子!」百羽叉住曾通的脖子,一偏頭,「老羅你去看著看守的動靜!」

「我說我說。」對於這種直接肉體碰撞,曾通應付起來明顯沒有與獄長對話那麼流暢。獄長說得不錯,這是文明程度差異帶來的結果。所以曾通馬上投降。

「說啊!」

「我也是聽道獄長偶爾提到的,」曾通顫聲道,「他說他的前任曾經在五年前接收了四十五個,但是非正常死亡四十個。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我其實是想問你們知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還有你們這裡一共只有四個,還有一個人在哪裡去了?」

「夠了!」百羽頭上青筋暴露。但小崔在旁提醒道:「老大,讓他說下去。」百羽瞪著曾通看了好一會兒,才又問道:「還有呢?」

「沒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屁話!你知道個球!」百羽惱怒道,「誰關心你知道什麼鳥了?獄長還知道什麼?」

曾通不解道:「我怎麼知道他還知道些什麼?」

「你這些話都是他要你來問的?」

「不是,是我自己問的。獄長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他宣布縮短放風時間,會有人感到高興,而又有人感到恐懼。」

「高興?」百羽一裂開嘴,「那多半是見了咱們兄弟就嚇得尿褲子的傢伙們。高興?誰他媽會高興放風時間減了?」他一扭頭,「喂,你們高興放風時間短了嗎?」

小崔等人連連搖頭。百羽回頭道:「告訴那個傢伙,這裡沒有人高興,讓他把放風時間加長些免得大伙兒有勁沒處使就給他搗亂!」

阿丁道:「老大,他沒什麼用,只有他聽獄長吩咐的沒有獄長聽他的。」

「有道理。」百羽頷首肯定。小崔又道:「他不是咱們的人。」

大家一致點頭表決通過了這句話,於是百羽雙手一扔:「小子,算你走狗娘養的運,老子暫時把你的小命寄在這裡。以後沒事不要亂問這問那的。」說罷一擺手,一干兄弟跟隨著他威風凜凜地走了。

曾通暗叫一聲可惜,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係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破壞了,滿腔努力全部付諸東流,實在是得不償失。不過他心中的疑問不僅沒有減少,而是大大的增加了。百羽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任何疑問,四十人是怎麼消失的?怎麼「非正常死亡」的?他故意問活下來的還有一個人是誰,其實他當然知道,還有一個人,應該是伍世員。按照伍世員的說法,他也是進來了五年,那麼也肯定是和百羽他們同時進來的人。百羽明明說過他們在路上就約定好要結成一夥,而又死得只剩下五個,那麼肯定彼此都很熟悉。伍世員不跟百羽一夥在一起,自然是有些事情發生過。可是百羽在放風時間裡明明看到過很多回伍世員跟自己在一起,絕對沒有道理提都不提。也就是說,百羽他們要麼裝做不認識伍世員,要麼根本就不認識伍世員。這是怎麼回事呢?曾通獨自靠在峭壁上,默默地尋思這裡面的秘密。

一陣陣的風吹來,吹得崖頂上的那棵枯樹吱嘎做響。枯樹的枝幹也不知道經歷過多少這樣的風,也許是長年累月的抵抗使得枯樹在這樣的風中——儘管搖搖欲墜——始終矗立屹然。每一次風掠過,它的枝條都掙扎呻吟,但每一次它又承受住了痛苦,靠著自己獨有的韌性挺了過來,恢複原狀。也只有這樣有韌性的樹,才經得上每天呼嘯著襲過山崖的狂風吧。如果這棵樹不能承受,那麼它早就已經斷裂開了。存在的必然性,這是個哲學問題。曾通抬頭,看著搖擺不定的枯樹。這棵樹看來死了很久了。從枝條上看,已經看不出生前到底是什麼樹。這裡傳說有一種樹能千年不死,死後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爛,也許這棵樹就是這樣。那種樹叫什麼來著?胡楊?曾通記不清楚了。他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五年前的事情……那時候不知道這棵樹死了沒有。也許問問它可以知道真相?或者問問它的亡靈?

一陣風襲進曾通的領口,讓他打了個哆嗦。於是他蹲在地上,用一塊小石頭在地上亂劃。老舜——非正常死亡——伍世員,其中有什麼關係嗎?為什麼人人都象避開瘟疫一樣忌諱談論老舜?老舜的疑團還沒有揭開,新的問題又跟著來了。非正常死亡的四十人也許獄長那裡有前任留下的資料可以回答,可是伍世員的事情實在琢磨不透。現在的問題不在於那四十個,而在於這剩下的一個。曾通將石子在伍世員這個名字上划了個大圈,以表示重視。問題的關鍵在伍世員,看來需要問一問伍世員這裡究竟有什麼問題,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百羽一伙人會將他排除在圈子之外,並對他視而不見。曾通忽然想起,好象有很多天不見伍世員了。自從自己告訴他的老舜最後的動作,他就一直沒有看見伍世員。

一道陰影忽然蓋住了曾通面前地上刻畫的字樣,「誰是伍世員?」背後一人問道。

曾通霍然回頭,看見一個面容猥瑣一身邋遢的老頭正站在他後面。

「誰是伍世員?」那老頭又問。

曾通問道:「你是誰?」

那老頭道:「我是誰?你又是誰?你在這裡劃什麼?」

曾通無言以對,那老頭看了看地上的字樣,忽然瞪大眼睛又道:「老舜?你把老舜刻在這裡幹什麼?一個人瞎琢磨老舜的事情,新來的吧?」

曾通點點頭,不抱希望地道:「你認識老舜嗎?」

那老頭怪異地一笑,並不回答:「聽說新來的是個讀書人,名字叫曾通,想必就是你吧?聽說你跟獄長的關係不錯?」

才丟掉百羽幾個的關係,不能憑白放掉這個老頭,況且這個老頭看上去神神秘秘,也許更有用處。於是曾通道:「我是曾通,你是誰?」

「剛才看見百羽帶著你過來,我就偷偷跟了過來。看看他又在折騰些什麼。剛才我還在想百羽一夥真是一群蠢貨,有你這樣和獄長關係不一般的人都不巴結,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些什麼。現在我倒是覺得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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