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畫肖像各懷心事 揭謎底兩廂情傷 第四節

莫小蘋開始提問,她盡量不去看寧寧。「寧寧,注意事項你已經熟悉了。我開始提問。你希望寧全福被害案件早日破獲嗎?」

「是。」

「你希望早日抓著殺害寧全福的兇手嗎?」

「是。」

「你是殺害寧全福的兇手嗎?」

「不。」

監視屏上的紅色曲線跳了幾下,又回落。

「作案人是不是一個愛護家庭榮譽的人?」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是發現了寧全福傷害了自家人後,才生了殺機的?」

「不知道。」

紅色曲線又跳了,藍、綠曲線也活躍起來。

「作案人是不是發現了寧全福傷害了他的妻子後,才生了殺機的?」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是發現了寧全福傷害了他的兒子後,才生殺機的?」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是發現了寧全福傷害了他的女兒後,才生殺機的?」

「不知道。」

紅色曲線躥上去老高。

「作案人是不是不得已才殺死寧全福的?」

「不知道。」

「作案人殺死寧全福,是不是為了保護寧全福妻子的聲譽?」

「不知道。」

「作案人殺死寧全福,是不是為了保護寧全福兒子的聲譽?」

「不知道。」

「作案人殺死寧全福,是不是為了保護寧全福女兒的聲譽?」

「不知道。」

紅色曲線再次上躥。

寧寧的外表看上去是麻木的,眼珠好像都懶得轉一轉,他把自己牢牢地封閉起來了,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的抵抗,他的悲傷。但是,他本能的反應卻背叛了他,被那三根細若遊絲的曲線清清楚楚地寫在了監視屏上,他的汗毛孔也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張開了。

「作案人是不是主觀上並沒想殺死寧全福?」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是發現了寧全福不可告人的事?」

「不知道。」

寧寧的腦子飛離了測謊室,飛回了自己的家。

那是發現妹妹房裡異常的第二天的晚上,他早早回了家,準備作畫。

通常,他總是白天忙畫室的業務,晚上作畫。晚上畫室安寧,心情也安寧,地方又寬敞,容易進入創作狀態。但是,昨天夜裡的事,讓他不安心在畫室工作了,他要回家保護妹妹。

寧寧把宣紙攤在桌子上,準備作畫。幾天前,一個客人剛向他定了一幅關於蓮花的畫,期限到了,要交活兒了。

畫荷花本是寧寧的拿手活兒,原以為,不過兩小時就能完成。誰知四個小時了還沒完成。他十分沮喪,坐下來,閉上雙眼思忖。

突然,爸爸房間傳來聲音,寧寧跑出房間,大咳一聲,嚇了爸爸一大跳。

寧全福往客廳走去。寧寧跟了過去。

寧全福從飲水機上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你怎麼還不睡?」

寧寧理也不理,也接了一杯水。

寧全福喝完水,斜了一眼寧寧,轉身想回房,卻被寧寧叫住:「爸爸,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深更半夜的。」

「就談咱家昨天深更半夜裡發生的事!」

寧全福歪頭看著比自己高出兩頭的兒子:「咱家深更半夜發生什麼事兒了?」

「你……你夜裡不準再到妹妹的房裡去!」寧寧強壓怒火,盡量壓低聲音說。

寧全福想了想,搪塞道:「噢,我昨天晚上是上你妹妹屋去了,因為喬納納的事,她總想不開。」

「喬納納的事?喬納納的事和妹妹有什麼關係?」寧寧很吃驚。

寧全福說:「那天喬納納和靜靜去看流星雨,康鐵柱半路上要劫靜靜……」

寧寧瞪大了眼睛:「原來,你們知道喬納納讓康鐵柱給劫走了?當時為什麼不報案?」

寧寧聽說過喬納納失蹤的事,但因為那些日子忙於畫室的事,沒細打聽。想不到,喬納納失蹤和妹妹有關係。

寧全福轉身又要走,被寧寧攔住:「你們知道是康鐵柱劫的喬納納?」

寧全福說:「康鐵柱是想劫靜靜,報復我。喬納納冒充靜靜,才被康鐵柱劫走的。」

「喬納納冒充靜靜才被康鐵柱劫走的?這麼大的事,你說起來這麼輕鬆!喬納納救了靜靜的命,而你們卻不報案!」寧寧只感到頭皮發麻,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自己家裡。

「我們是想報案來著,不是怕康鐵柱報復嗎?再說,康鐵柱劫喬納納是犯罪,應該歸警察管。」

「因為你們不報案,喬納納就讓康鐵柱給殺了,是不是?」

「後來警察不是又找靜靜和你媽媽了嗎?他們都告訴警察了。」

「後來?後來喬納納已經死了!喬納納死了!」寧寧憤怒地大喊,「你不覺得太卑鄙了嗎?啊!」

「神經病!深更半夜的,你吵什麼!」寧全福推開寧寧回了房,「咣當」一聲關上房門。

「卑鄙!你們間接殺了喬納納!」寧寧把手裡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你們都卑鄙!你們都是兇手!」寧寧手指著爸爸、媽媽和妹妹的房間,「你!還有你!都是兇手!」

爸爸、媽媽和妹妹的房門關得緊緊的。

莫小蘋知道寧寧又走神了,她用手敲打著桌子說:

「寧寧,我再問一遍,作案人是發現了寧全福不可告人的事嗎?」

「不知道。」

「作案人是發現了寧全福家裡不可告人的事嗎?」莫小蘋提問。

寧寧的靈魂像踏上了山頂的雪橇,瞬間就滑入了山底。

深夜,他聽見爸爸房門響了,立即躥了出去,「啪」地按開關,房燈大亮。穿著睡衣的寧全福一愣。

「爸爸,你又想幹什麼?」寧寧問。

「沒想幹什麼。」

「你又想去妹妹的房間!」

寧全福眼珠子轉了轉:「白天,你妹妹不是不舒服嗎?我去看看怎麼了?」

「別哄我了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你這是犯法!」寧寧的眼珠子紅紅的。

「我犯什麼法了?」寧全福惱羞成怒。

「我妹妹還不到14歲!」

「那怎麼了?我怎麼她了?要不,你問問你妹妹!」寧全福說著,一歪肩膀,撞開了寧靜的房門,一把將寧靜從床上提起來,扔到寧寧身邊:「你問問她!我怎麼她了?你問呀!」

寧寧抱住妹妹,牙齒咬得咯咯響:「你再敢欺負妹妹,我就去告你!」

「你去呀!現在就去!不敢吧?你還得靠我!」

「我不是不敢,我是怕髒了咱們這個家!」寧寧說。

「這個家還沒你說話的份兒呢!別忘了,你是我兒子。」

寧寧說:「對,我是你的兒子,可妹妹是你的女兒!」

「她不是!你問問她!問問她!」寧全福手指的方向是屈麗茹的房間。

寧寧回頭看,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屈麗茹手扶門框,一副心力交瘁的樣子。

寧寧問:「媽媽,怎麼回事?」屈麗茹悲傷地哭起來。

「哭!哭什麼!你告訴他,靜靜是誰的野種!」寧全福說。

寧寧只覺得頭嗡嗡作響:「媽媽,到底怎麼回事?」

屈麗茹哭著跑過來,惶恐地從寧寧懷裡拉過寧靜,把寧靜送回房,關上門。然後,逃跑似的朝自己房間躲去。

「媽媽!媽媽你別走!你告訴我……」

屈麗茹進了自己的房,關上門。

「哼!」寧全福要走。

寧寧說:「你別走!你剛才說,妹妹不是你的女兒?」

「不是!都是你媽媽乾的好事!生了個野種讓我養著!」

寧寧的腦子亂了:「妹妹不是你的女兒,我也不是你的兒子!你……你……你不是人!你……」

寧寧跑回自己房間,望著四周,天啊,這個家是怎麼了?父親不是父親,母親不是母親,妹妹不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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