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畫肖像各懷心事 揭謎底兩廂情傷 第三節

莫小蘋走在漆黑寂靜的路上,她望著黑洞洞的夜空,胸口感到憋悶。她抱住一棵樹,慢慢癱坐下來,無聲地哭。

齊大庸把汽車停在路邊,過去把莫小蘋拉起,攙上車。齊大庸把姚婷和孩子送到家後,直奔辦公室而去。他看見的是雜亂無章的辦公桌,猜想莫小蘋很有可能來找寧寧,便急忙駕車趕來了。

一路上,齊大庸只管駕車,什麼也不問。莫小蘋也一句話沒說。

早晨,莫小蘋到單位後,問齊大庸:「今天上午就給寧寧測謊?」

「對!上午就測。」齊大庸回答著,觀察著莫小蘋的反應。

「師傅,還讓我來吧。師傅在一旁指教。」

齊大庸抬眼看看莫小蘋,心想,現在的女孩子,心腸真硬。「行!你主要提問,我幫腔。」

寧寧被帶進測謊室。齊大庸立即覺察到寧寧的變化,他身上那種精氣神兒沒有了,他的藝術氣質也消逝了很多。

「寧寧,坐!又見面了!」齊大庸和藹地招呼寧寧,同時,他又掃了一眼莫小蘋。寧寧和莫小蘋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齊大庸不知道,也不好問。

「齊警官、莫警官,又見面了!」落魄的寧寧,仍維持著他的風度。

莫小蘋對寧寧的到來和問候沒絲毫反應。

寧寧坐在指定的椅子上後,看看穿著警服的莫小蘋。

「寧寧,看來你的狀態不是很好,昨天是不是沒休息好?」齊大庸問。

寧寧承認:「是。」

齊大庸嘆了口氣。寧寧的身體狀況不好,會影響到生物指標,生物指標不正常,測謊結果就可能不太可靠。

「寧寧,今天由莫警官和我繼續就寧全福被殺案對你進行測試。規則你已經知道了,就不必再重複了。」齊大庸說。

「我已經清楚了。可以開始了。」寧寧說。

齊大庸看看莫小蘋。莫小蘋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莫小蘋清了清嗓子:「寧寧,你是一個很機敏的人。」

寧寧說:「莫警官,我生性愚鈍,不明白你這話的意思。」

莫小蘋說:「你利用了康鐵柱。我們被你牽著鼻子走了。」

「不是的!康鐵柱的確恨我爸爸,相信他也會這樣告訴你們的!」寧寧辯解。

「對!康鐵柱是恨你爸爸,但是,他並沒殺害你爸爸,這一點,你心裡應該最清楚了。」

寧寧沒說話。

莫小蘋說:「你說出了康鐵柱,幫助我們破了一起積案,應該謝謝你。但是,你可能想不到,你拋出了康鐵柱,還是扯不清他和你家的聯繫!康鐵柱想殺的是你的妹妹寧靜,卻錯殺了喬納納。」

齊大庸說:「因為你們一家的自私,喬納納死了。如果你們家能馬上報案的話,喬納納也許死不了。」

寧寧感到呼吸困難:「那件事,是我和家裡人的錯,我們有責任。」

莫小蘋說:「好了!那件案子已經過去了,今天,咱們就談你父親被害案。在談你父親被害案之前,我想問問你,你的那幅《荊軻刺秦王》,表現的是什麼?」

寧寧吃了一驚。齊大庸也暗自吃驚。

莫小蘋說:「我想,那幅畫可能說明了什麼。」

「一幅古代人物畫,能說明什麼?」寧寧的口吻有點兒不屑。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畫上的人物不是荊軻,而是呂不韋,是不是?」莫小蘋問。

「是。」寧寧回答。

「從呂不韋悲憤而無奈的表情上看,他手舉的酒器里裝的是鴆毒,他不得不喝下去。是不是?」

寧寧沒回答。齊大庸插話道:「寧寧,你不在的時候我去過你的畫室。那幅畫,我也看到了。」

莫小蘋說:「那幅畫名為荊軻刺秦王,可畫中人物卻是呂不韋。這幅畫實際講述的應該是呂不韋『飲鴆而死』的故事。這是一個典型的『弒父』故事。」

「嗯!」寧寧點頭。

莫小蘋說:「我記得,你說過,先有立意,後有創作,畫家作畫是有目的的,或者說作品表現了畫家的情緒和內心的動態。你作畫時的情況,我也看見了,那不是一種常態。我想知道,是什麼激起你畫《荊軻刺秦王》的?」

寧寧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想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可做不到。偏偏這時,傳來「吱扭」一聲響,寧寧只覺得頭皮炸裂,嘴巴大張,他扭頭看去。一個刑警從外面進來。

這一聲「吱扭」,帶出了另一聲「吱扭」。就是那一聲「吱扭」,把寧寧的靈魂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那是個深夜,他口渴難忍,摸黑光腳下地,想到儲藏間去拿飲料。他剛出卧室,就聽見「吱扭」一聲,他循聲看去,妹妹寧靜的房門關上了。他以為是妹妹起夜。

可是,他拿著飲料回房間的時候,隱約聽見妹妹在飲泣。他貼著妹妹的門細聽,竟然聽見爸爸低低的呵斥聲。他輕推妹妹的門,從裡面鎖著。他悄悄到爸爸的房間查看,床上空著。他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回到自己房裡,提著耳朵聽妹妹房裡的動靜。他覺得兩腿冰涼,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把自己給尿濕了。

又傳來「吱扭」聲。他悄悄向外看。爸爸的黑影子從妹妹房裡閃出,又閃回了自己房裡。

他看看媽媽的房門,關得緊緊的。他去敲媽媽的房門。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問:「媽媽,剛才,我聽見妹妹房裡的聲音不對。」

「什麼不對?」媽媽眼皮都沒抬。

「好像有……有人進去了。」

媽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別胡說!誰能進去?你準是聽錯了!回去睡吧!什麼事也沒有,啊,回去睡吧!」媽媽往外推他。

寧寧用奇怪的眼神望著媽媽。媽媽不再理他。

寧寧回到自己房裡,左思右想,去敲妹妹的房門。聲音很輕,他怕驚動了爸爸。

過了好一會兒,妹妹才開了門。寧寧看見,妹妹的神色有些不對。他小聲問:「妹妹,剛才我好像聽見你哭了?你沒事兒吧?」

妹妹搖搖頭,走回到床上躺下,扯過被子把頭蒙上。

「告訴我,為什麼哭?」寧寧搖著妹妹。

「我沒有。」

「你怕什麼?你說啊!」寧寧把妹妹拉起來。

寧寧從妹妹驚恐的眼神里察覺到了什麼。他回過頭去,寧全福站在門口。

寧寧站起來,怒視著爸爸:「爸爸!你剛才……」

「你在這裡幹什麼?」不等寧寧說完,寧全福怒吼道,「你妹妹是大姑娘了!出去!」

妹妹嚇得臉色灰白,又刷地蒙上頭。

「你聽見沒有?你給我出去!」寧全福動手去拉寧寧。

寧寧甩開爸爸的手,衝出了妹妹的房間。

「寧寧,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是什麼激起了你畫《荊軻刺秦王》的?」莫小蘋重複道。

寧寧這才收回思緒。「沒什麼,就是一時心血來潮。這和我爸爸被害沒關係。」寧寧回答。

「我認為有關係!你在畫這幅畫之前,你家裡一定是發生了顛覆性的事件,究竟發生了什麼?」莫小蘋問。

「一幅畫讓你產生那麼多的聯想,真難得!」寧寧說。

莫小蘋一時語塞。齊大庸馬上問:「寧寧,如果你認為《荊軻刺秦王》讓我們產生聯想牽強的話,那麼,你的另一幅畫又象徵著什麼呢?」

「哪幅畫?」

「《清垢》,副標題是《走進光明》。」齊大庸說。

「那不過是我隨意塗鴉,沒什麼象徵的。」寧寧說。

「不是吧?」齊大庸說。

「那你說是什麼?」寧寧問。

「是俄狄浦斯。你看《俄狄浦斯王》的時候,我也在劇院里。」

寧寧說:「你們早就監視我了。」

齊大庸說:「不是監視,你去看戲,我也是去看戲。你去看戲,和你爸爸的死有關吧?」

寧寧說:「齊警官很善於聯想。你去看戲,該不會是針對我爸爸被殺去的吧?」

齊大庸說:「你說對了,那齣戲還真對我有很大啟發。」

寧寧問:「是嗎?」

齊大庸說:「如果說,你畫《荊軻刺秦王》是受了什麼刺激的話。那麼,你去看《俄狄浦斯王》和為俄狄浦斯作畫,是在給自己尋求解脫,是不是?」

「齊警官,你破案的方式很浪漫啊!」寧寧說。

「那是因為,兇手作案太浪漫。」齊大庸說。

「很多人都說看不懂《俄狄浦斯王》。能不能討教齊警官,你認為《俄狄浦斯王》表現的是什麼呢?」寧寧問。

齊大庸思索了一會兒說:「我不過就是一個破案的警察,文化程度低,專門研究它的都難說完全理解,何況我呢。不過,一個好的作品,它的主題應該不止一個,站在『為我所用』的角度上看,這戲說的是維護道德的英雄和命運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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