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畫肖像各懷心事 揭謎底兩廂情傷 第二節

這段時間,莫小蘋一直運用所學,對殺死寧全福的兇手進行「犯罪描述」,也就是業內人俗稱的給犯罪嫌疑人「畫像」。

莫小蘋首先分析犯罪現場。現場直接提取的痕迹物證和間接分析證明,兇手是寧家的熟人,他熟知並掌握寧全福的活動規律,也熟知並掌握寧家人的活動。令莫小蘋最費腦筋的是分析兇手的作案動機。焦處長是個理性的人,不大可能因為十萬美元搭上身家性命。康鐵柱雖然一心一意想殺死寧全福,可是他的口供應該是可信的。

誰會是兇手呢?兇手殺死寧全福不是圖財,他是和寧全福有仇,他把子彈從眼睛打入,殺人後又把屍首掩蓋上,這樣的兇手,目的應該是獲取精神上的滿足。寧寧是搞藝術的人,他身上的藝術細胞決定了他做事具有象徵性和暗喻性。如果說,寧寧畫《荊軻刺秦王》的第三天寧全福死了是巧合的話,但不能忽視,就在寧全福死的前一天,寧寧得知了喬納納失蹤的事。還有,寧全福死後,寧寧添了嘔吐的毛病。莫小蘋想起寧寧觀看《俄狄浦斯王》時的表現。寧寧看戲時的反應,說明戲引起了寧寧的共鳴。白天的案情分析會上,齊大庸和劉保國都認為寧寧和媽媽亂倫,導致了寧全福被寧寧所殺,她不同意這個觀點。她認為,如果真的是寧寧殺了自己的父親,如果殺人動機是因為家庭關係,也絕不會是因為寧寧和他媽媽之間有什麼事,而可能是寧全福和自己的女兒寧靜關係不正常。莫小蘋仔細觀察過寧靜,如果不提前告知她的歲數,憑她的相貌,可能誰也不會想到她還不到14歲。寧靜看上去完全成熟了,是個大姑娘了。寧靜的神態也很可疑,她不是那種因為失去父親而悲傷的情緒,而是驚恐不定。設想一下,寧寧是一個追求高潔的人,他容不下污垢,特別是他家裡的污垢,他發現父親姦汙了妹妹,而又不願意暴露家醜,很可能採取極端的辦法,殺了父親。

莫小蘋已經不記得肢體麻了幾次,又恢複了幾次。天已經黑下來了,寧寧幾次請求她休息一會兒,她都不肯。最後,寧寧佯裝生氣,摔了畫筆,她才同意。

他抓起風衣,想裹住她,被她推開。她雙臂一垂,橘黃色圍巾落在腳下。她從自己的腳尖開始,把自己的身體看了個遍,然後,她望著寧寧。

寧寧抬手輕觸莫小蘋冰涼光滑的肌膚,突然哭了。他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然後,匍匐在她腳下,泣不成聲。

莫小蘋也落了淚。寧寧是她的初戀,她愛這個人,也許,他是一個殺人犯,但她相信,他殺人的目的不同尋常。

「寧寧。」莫小蘋輕聲召喚他。他站起來,輕輕地,慢慢地把她攬在懷裡。

一陣噁心,他想吐。

這一生理反應送來了爸爸猙獰的面容,讓寧寧找回了一個暫時忘卻的意識。他愛莫小蘋,他知道,莫小蘋也愛他。自從家裡出了事後,他成了負罪之人,他想,他和她之間恐怕不會再發生什麼了。沒想到,自己不敢想的,現在發生了。莫小蘋的身體發著本性的光芒,她的眼神在泣血,她讓他知道了,女人善良的本性可以超越最尖銳、最強烈的罪犯與警察的矛盾,她讓他知道,她的生命和他的生命一樣神聖和高貴,這樣的女性,值得用靈魂供奉!寧寧推開莫小蘋,往衛生間跑去。

寧寧從衛生間回來,莫小蘋驚異地看著他。他並不看她,拾起她的衣服,放在她身邊的椅子上,轉過身去,冷冷地說:「穿上吧!」

莫小蘋慢慢穿好衣服。

「再見!沙威!」寧寧並未轉過身來。

莫小蘋慢慢往外走。走了幾步,她站住了,返回身,看著寧寧那輪廓分明的臉,高挺的鼻子,憂鬱的眼睛,微長的頭髮。她兩步走到畫架前,猛然掀翻了畫架。

莫小蘋快步出了畫室。

人就是這麼怪,在做出那驚世駭俗之舉前,她希望寧寧表現得金貴些。但是,寧寧真的拒絕了她後,她還是感到來自本能的羞辱。

莫小蘋走後不久,屈麗茹進了畫室。她是來給兒子送飯的。

焦慮和恐懼籠罩著寧寧,他垂頭坐在那裡。

「寧寧,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屈麗茹放下手裡的餐盒,把畫架扶起來。

「我不餓。」寧寧動也沒動。

「不餓也該吃一點兒。」屈麗茹打開餐盒。

「媽,馬尾長發那邊怎麼樣了?」

「還靠呼吸機維持著。醫院想和你商量一下,看是不是還有維持的必要?他們擔心花費。」

「維持!一定要維持!馬尾長發那麼旺盛的生命力,一定會出現奇蹟的!不管花多少錢!」寧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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