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寧寧焦心籌葯款 大齊妙思剖案情 第三節

擺在寧寧面前的飯菜一點兒也沒動。屈麗茹一聲不響看著兒子。

「寧寧,吃幾口吧!」屈麗茹忍不住說。

「媽,我不餓。」寧寧把頭埋進手臂。

今天上午,馬尾長發的父母來醫院時,寧寧問他們為什麼不住在自己的畫室里。馬尾長發的父親嗓子里哼了兩哼,沒說話。馬尾長發的媽媽趕緊說:「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醫生說,我兒子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家裡還有很多事,要不我們就先回去,過幾天再來?」

寧寧說:「也好,二老年歲大了,天又冷,回去吧,您兒子就交給我和光頭了,你們儘管放心!」

看著馬尾長發父母的背影,寧寧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

屈麗茹嘆了一口氣,看著病床上還沒恢複意識的馬尾長發,不禁濕了眼眶。

人,如果能像馬尾長發那樣,沒有了意識,也許是輕鬆的!可惜啊,自己的意識總是那麼的清晰,對於過去的慘痛,總是那麼的記憶猶新。年輕的時候,自己為愛而活著,誰知道,自己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後來,自己為家而活著。為了家,自己容忍了一切。儘管,自己也抗爭過,可是,越是抗爭,失去的就越多,只好無奈地選擇忍讓和沉默。可是,隨著兒子和女兒的長大成人,忍讓帶來的惡果逐漸顯形,自己苦心維護的家,還是不可避免地破敗了。

寧寧趴在馬尾長發的病床上,也在想,如果被車撞的不是馬尾長發,而是自己多好!現在的自己需要一種失去意識的狀態,最好什麼都感覺不到。

「媽,你回去休息吧!」

屈麗茹又嘆了一口氣,把手裡的一件大衣披在兒子身上,隨著寧寧退出了病房:「後半夜冷,小心凍病了。孩子,聽說你要把畫室抵押出去?」

寧寧說:「他怕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我手頭的現錢不多了。」

屈麗茹拿出一張銀行卡:「這上邊有五萬塊錢,你先用著。」

寧寧推開媽媽的手:「媽媽,這錢留著你和妹妹用。我有辦法。」

「拿著吧!救急,治療費續不上,醫院就可能中斷治療。」屈麗茹把銀行卡塞進兒子的兜里。「孩子,還有一個辦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寧寧問:「什麼辦法?」

「把你爸爸書房裡那些東西賣了。我知道,別人給你爸爸送過一些名人字畫,拿去賣了,我想夠了。你爸那些錢財,用在這上面也……」

「不行!絕對不行!媽媽,我不會用那些東西換來的錢的!」寧寧口氣很堅決。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會同意的,算我沒說。」屈麗茹擺擺手,叮囑了寧寧兩句,走了。

寧寧轉身進了病房,從兜里掏出手機,手機的電池被他在開機狀態下強行卸掉了,這樣,莫小蘋就聯繫不上他。他把手機和電池扔在病床上,抱住自己的頭。

莫小蘋輕手輕腳走了進來。在寧寧的身後站了一會兒。寧寧絲毫沒察覺。

莫小蘋拿起病床上的手機和電池,把電池裝上,按動開機按鈕,傳來信息提示音。

被驚動的寧寧抬起頭,先看到眼前自己的手機,接著,他看見了莫小蘋胸前的橘黃色長圍巾。

手機上接連傳來信息提示音。

莫小蘋下頜對著手機一翹:「不想看看?可能都是我的。」莫小蘋在寧寧身邊坐下,離他很近。近得能感到他的鼻息。她看著他,不說話,眼裡含著溫情。

他也看著她,不說話,沒表情。

護士進來把空藥瓶子換下來,對寧寧說:「病人的藥費又該續了。」就出去了。

「花了多少錢了?你還行嗎?」莫小蘋問。

「馬尾長發家裡一點兒錢也拿不出來,交通隊那邊一點兒線索都還沒有,光頭他們倒是湊了點兒,可是杯水車薪啊!我想把我的畫室抵押出去。」寧寧說。

「寧寧,你真是好人!」莫小蘋說著,從包里拿出一沓錢,「不多,救急!」

「不!不用你的錢!」寧寧把錢裝回莫小蘋的包,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他們到了畫室。寧寧把莫小蘋帶到她的畫像前。

「趁畫室還是我的,把它畫完。然後,你拿走!」他說。

「你不是說,這幅畫已經完成了嗎?」莫小蘋皺著眉頭問。

「沒有!你一直在變,你自己可能不覺得,但我感到了,你的精神世界在變,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不一樣,我說的是你的眼睛,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坐下,別動!」寧寧拿著筆,端詳著莫小蘋的眼睛,「稍稍改幾筆就行了。」

「寧寧,如果畫室真的保不住了,將來咱們有了家,我一定布置得和這兒一模一樣,讓你當畫室!」

寧寧停住手,看著莫小蘋。

「好了!來看看!」他放下手裡的筆,動手要把畫從畫架上拿下來。

莫小蘋攔住他:「寧寧,我不記得你說過你愛我。」

寧寧想了想:「我說過。」

「我不記得了。」莫小蘋拉起寧寧的手。

「我說過。」

「我不記得了!」莫小蘋猛然甩開寧寧的手,大聲喊,「你沒說過!你現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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