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一早就到了自己的畫室。昨天熱鬧了一天,現在終於安靜下來了。
擁有自己的畫室,是寧寧兒時的一個夢想。小小的畫室,是他製造理想的地方,他要把這裡建成一個理想和藝術的神聖宮殿,高潔、清雅,遠離世俗和醜惡,成為喧囂之中的一片凈土。
他感謝爸爸給了自己想要的,但同時,他心裡又有點兒看不慣爸爸。如果爸爸不是塔基的老總,又怎麼能這麼風光、這麼富有?畫室是爸爸的權力換來的,這讓他心裡很不舒服,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把房租還給爸爸,讓畫室真正變成自己的。不這樣,就不能讓畫室純潔起來;畫室不純潔,藝術又怎能高尚?
寧寧打開電腦,調出莫小蘋的照片,點擊放大。按他們畫畫的行話說,莫小蘋屬於那種特別入畫的人,能讓畫家產生強烈的創作衝動,這樣的人不多。
寧寧看著屏幕上的莫小蘋思索了一會兒,支起一個小畫架,拿起筆,在畫布上忙碌了一陣,莫小蘋的容貌就浮出了畫布。
「好啊你!未經本人同意,就隨便畫人家,小心我告你侵犯肖像權!」莫小蘋站在寧寧身後,笑著說。
「啊,你來了!」寧寧高興地搓著手,「昨天我等了你一整天,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昨天我到新單位報到,沒時間。再說,來的肯定都是搞藝術的,我來了也插不上話。不過不來又怕失禮,所以,今天補上。」莫小蘋說著,把一束花捧給寧寧,「開張大吉!」
「謝謝!」寧寧趕忙請莫小蘋坐下。
莫小蘋和寧寧是半年前認識的,在新華書店。
那天,莫小蘋在密匝匝的書架間穿梭時,無意間碰著了寧寧的腿。寧寧席地而坐,正低頭看書。看樣子,他在地上坐的時間不短了,風衣捲成一團放在一邊,胸前掛著個小數碼相機,兩條長腿伸出好遠。他手裡捧著一本書,腿上還摞著幾本。說是碰了一下,其實不過就是輕輕地蹭了一下,寧寧看書太投入,被莫小蘋嚇了一跳。
「對不起。」莫小蘋趕忙道歉,彎腰撿書,遞給寧寧。
寧寧沒接莫小蘋遞給他的書,而是仰頭看著她,似乎驚呆了。莫小蘋也看了寧寧一眼,有點兒不好意思,又一次道歉,寧寧這才遲鈍地接過了莫小蘋遞過去的書。
莫小蘋離開書店,進了麥當勞,要了快餐,找了臨窗一個餐桌坐下吃。
正低頭吃著,覺得有人站在面前,抬頭一看,竟是寧寧。
「這兒沒人,你坐吧!」莫小蘋把放在鄰座的自己的包拿起來。
「謝謝!」寧寧坐下。「你是大學生?」寧寧咬了一口漢堡,問。
莫小蘋點頭:「警官學院的。剛才在書店看你那副嚴肅樣,特像是學法律的,或者和我一樣,也是學犯罪心理學的?」
「你是學犯罪心理學的?」寧寧邊嚼邊問,並不回答提問。
「怎麼?不像?」莫小蘋心裡有點兒得意。
「不像!警官學院的應該是橫眉冷對,五大三粗,你不像!」寧寧看著莫小蘋胸前垂著的橘黃色長圍巾說。
莫小蘋又問:「你是學什麼的?」
「學畫畫的。不像?」寧寧回答。
「像!我已經猜到了。你膽子好像很小,我輕輕碰了你一下,就嚇得那樣兒,至於嗎?」莫小蘋笑著說。
「精神太集中了。當警察感覺好嗎?是不是都像偵探小說里的那樣?」寧寧問。
「你喜歡看偵探小說?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福爾摩斯的?你喜歡裡邊哪一個偵探?」
寧寧想了想說:「我喜歡雨果的《悲慘世界》,那裡邊的警察沙威不錯。」
正說著,寧寧接了個電話,轉頭對莫小蘋說:「我得走了。我正忙著裝修我的畫室。」
「能認識你嗎?」
「寧寧。」
「我叫莫小蘋,馬上就畢業當警察了。」莫小蘋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介紹自己,是下意識呢,還是想引起寧寧的注意?
「是嗎?」寧寧看著莫小蘋胸前橘黃色的長圍巾,「橘黃色,代表神聖和至高無上,正好和警察職業相匹配。再見!沙威!」寧寧站起來走了。
莫小蘋的眼睛追隨著寧寧出了門。憑窗望去,寧寧穿過大街,上了街對面的便道。
忽然,寧寧停下急匆匆的腳步,回頭朝莫小蘋這邊望了一眼,大風衣飄飄忽忽就消失在人流里。
那天,莫小蘋直到傍晚才回學校。她從地鐵站出來時,見一輛汽車駛上便道,把一個小學生碰倒後企圖離開便飛奔過去攔住汽車,要求司機看看孩子是不是受了傷。
汽車司機蠻橫地讓她少管閑事!
莫小蘋拉起孩子,和汽車司機爭吵起來,引得不少路人圍觀。
交警來了,聽了莫小蘋的講述,問:「誰能證明?」
圍觀的人怕麻煩,紛紛離開。「我看見了!」隨著喊聲,寧寧的大風衣帶著風就過來了。寧寧正從此經過,看見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出於習慣,拿起胸前的相機抓拍起來。寧寧總是隨身帶著個破相機,走到哪兒拍到哪兒,特別是拍下一些別人不留意和非常態的東西,為繪畫作素材。
寧寧對交警說:「我從這兒過,看見那輛車撞了這個孩子,這個姑娘見義勇為。」
汽車司機大罵:「寧寧!你小子多管閑事!」
「康鐵柱!你做了昧良心的事還撒謊!」寧寧說。
莫小蘋問:「你認識他?」
交警問康鐵柱:「你叫什麼?」
寧寧搶著回答:「他叫康鐵柱!」
交警皺著眉頭:「怎麼和駕照上的名字不相符?」
康鐵柱連忙說:「借朋友的車,掙點兒外快,就這一次!高抬貴手!」
康鐵柱被交警帶去了交通隊,寧寧對莫小蘋說:「沒想到,一天之內能三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