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道不同父子存隙 志相合師徒結緣 第三節

莫小蘋高興地圍上她的橘黃色長圍巾。終於有人通知她到刑科所去報到了。她背上挎包,臨出門前,又把長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她對橘黃色很有感覺,它有上好橘子皮光滑潔凈的質感,和女人的容貌肌膚暗合,又讓人聯想到火苗,有種鬥志,不被黑暗侵染,和警察的職業匹配。

莫小蘋是高等警官學院的應屆畢業生。她的同學年初就陸續到各地公安機關報到了,只有她,春節過後才落實了崗位。

高等警官學院的畢業生是不擔心就業的,入學的同時就入了警,學院的教學質量也好,所以,每年的新年剛過,各地公安部門搞人事的警官能把門檻踏破。莫小蘋是學犯罪心理學的,公安科技多離不了犯罪心理學,所以,十幾個公安部門都選中了她,家鄉省公安廳更是敞開懷抱歡迎她,可她,卻非刑科所不去。

刑科所的全稱是「刑偵科學技術研究所」。雖然各地公安廳、局都有刑科所,但卻沒有犯罪心理測試技術的專崗。

犯罪心理測試技術俗稱測謊。莫小蘋迷上測謊,源於聽了刑科所測謊專家齊大庸來校講的一堂測謊技術課。齊大庸帶去的測謊儀吸引了同學們的眼球。

齊大庸說:「這個小方盒子,再配一台筆記本電腦,就是測謊儀。同學們可以到前邊來看看!」

同學們呼啦圍上去。莫小蘋擠到最前邊,用手摸了摸那個白色方盒子。

齊大庸打開測謊儀講解:「這個白色方盒子就是主機,和筆記本電腦連著。」齊大庸又拿起白盒子上的連線,「這三條線叫感測線,也叫感測器。這條紅色的是皮膚電感測器,綠的是呼吸頻率感測器,藍色的是脈搏血壓感測器。誰來幫助我示範一下?」

同學們把一個男生推到椅子上。齊大庸邊動手邊講解:「看著啊!這條紅的皮膚電感測器夾在手上,測試皮膚電反應。」齊大庸把皮膚電感測器夾在男生左手上,「這條綠的呼吸頻率感測器要固定在胸上和腰上,測量呼吸波。這條藍色的脈搏血壓感測器綁在胳膊上,和在醫院測血壓一樣,測試脈搏波。三條線連好後,就可以開始提問了。」

同學們嘻嘻哈哈地戲弄那個被測試的男生,男生不禁鼻尖、額頭冒汗。

齊大庸繼續講:「被測試人回答問題時是不是說了謊話,就通過白盒子傳給筆記本電腦,筆記本電腦經過分析處理,再把被測試人的心理狀況反映在監視器上。看見沒有?這三條線分別對應著筆記本電腦監視器上的紅、綠、藍三條曲線。如果被測試人說的是實話,三條曲線就會相對平穩。相反,曲線就會不穩定。曲線波動越大,說明被測試人越驚慌。」

有同學問:「為什麼只測皮膚電、呼吸和血壓?」

齊大庸說:「皮膚電、呼吸和血壓在人體里是最敏感的,不輕易受人的意識控制,它們的反應是人的本能,你抑制不了,甚至,你根本無法察覺,而測謊儀卻能捕捉到。」

莫小蘋問:「那麼說,人的皮膚電、呼吸和血壓會背叛人的意志?」

齊大庸點點頭:「說得好!測謊儀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莫小蘋又問:「老師,什麼叫皮膚電啊?」

齊大庸看著莫小蘋說:「皮膚電就是人皮膚表面的電阻。大家知道,人的皮膚能導電,細微的生理變化會通過微電流顯示出來。」

齊大庸拿起那男生的左手:「人的情緒一激動,汗腺分泌就增強。你的意志根本就控制不了,哪怕你心理素質再好,別人看不出你呼吸加速,看不出你脈搏加快,這個皮膚電感測器卻能通過測量你手心發汗的程度,直接反映出你心理的緊張狀態。你們看,這個男生雖然不是犯罪嫌疑人,可他現在情緒有點兒緊張,手心肯定出了很多汗。」

莫小蘋湊到跟前,男生手掌心果然亮晶晶的一層汗。

齊大庸說:「皮膚電的反應幅度大,靈敏度高,最不容易受大腦皮層意識的直接抑制,國際上公認,皮膚電在測試評判中的比重佔百分之六十以上。」

齊大庸看看莫小蘋說:「測謊這活兒,女的干最合適,敏感、心細。你們幾個漂亮女生誰願意干這個?」

莫小蘋說:「我願意干!」

莫小蘋並不是說說而已,她是真動了心,所以,畢業的時候千方百計地想上刑科所。

讓莫小蘋煩心的是,刑科所不缺人。於是,莫小蘋只得求助於當警官的爸爸。爸爸誇讚女兒的選擇有眼光,幾番努力後,刑科所特為莫小蘋一個人敞開了一扇門。

刑科所所長熱情地接待了莫小蘋。帶著她去見齊大庸。

「齊大庸,告訴你件好事,給你派來個幫手!」

莫小蘋注目一看,這齊大庸好像不是大學講台上那位侃侃而談的幹探了。課堂上的齊大庸一表人才,體高肩闊,話語間帶著詼諧又耐人尋味的刑警腔調。而眼前的齊大庸臉色暗黃,不知道是因為熬夜還是吸煙,眼睛有點兒腫,冬裝警服外套了一件皺巴巴的發灰的白大褂,顯得臃腫而邋遢。

「什麼幫手?沒提前告訴我呀?」齊大庸眼皮都不抬一下。

「現在告訴你也不晚呀!就是她!」所長閃身,讓莫小蘋站到前邊來。

「不要!我不缺!」齊大庸還是不抬眼皮。

莫小蘋尷尬地站在那兒。

所長不客氣地說:「齊大庸,這是組織決定,不由你自己!」所長的口氣雖然挺硬,但能聽出夾雜著幾分寬容,「你是測謊專家不假,可你眼裡不能誰也沒有,你好好帶小莫,人家可是學了四年犯罪心理學的科班,比你這自己鑽研的正規。小莫,這就是你師傅,齊大庸。」

莫小蘋低著頭說:「我聽過師傅講的課,能拜您為師,我榮幸之至。師傅,給你添麻煩了……」

所長趁莫小蘋說話的機會,下頜對著齊大庸一翹:「交給你了啊!好好教她!」轉身就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齊大庸和莫小蘋兩個人,莫小蘋不知所措。齊大庸有些無奈地看著莫小蘋,問:「你叫什麼?」

「莫小蘋,23歲,浙江金華人……」

「別說那麼多,又不是相親,以後咱倆對桌辦公,該知道的早晚都會知道的。這是你的辦公桌,自己擦擦吧!」齊大庸說著,扔給莫小蘋一塊髒兮兮的抹布。

莫小蘋紅著臉拿了抹布去水房,心裡難過:講台上一個樣兒,講台下是另一個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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