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環顧這個單間小公寓時,彼得馬里諾感到心神不寧,他試圖解讀它的個性和心情,試圖憑直覺感知它要告訴自己什麼。
犯罪現場就像死去的人。如果你懂得它們無聲的語言,它們就會向你傾訴許多事情,此刻困擾他的是托尼·達里恩的筆記本電腦和手機不知到哪兒去了,它們的充電插頭卻還留在牆壁上。而令他更加煩惱的是其他東西似乎都在,沒有被挪動過。警方現在所持觀點是她的公寓和她被謀殺沒有關係,然而他能感覺得到有人來過這裡。他不知道自己的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他感到毛骨悚然,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注視他或試圖贏得他的關注,而他看不到那是什麼。
馬里諾後退進走廊,在那裡,一位身穿制服的紐約警察正在看管這間公寓,除非得到傑米·伯格的允許,否則任何人不得入內。等到無須再從中得到什麼時,伯格才會把這間公寓封起來。電話里她對馬里諾的態度很強硬,但她也是話從兩邊說。既讓他不要在她的公寓里待太久,又叫他要把它當犯罪現場對待。好吧,到底該選哪一個?馬里諾已經到這一片區來過太多次了,以至於他根本無暇在意任何人,包括他的上司。他喜歡我行我素。就他而言,托尼·達里恩的公寓是個現場,他要將它抄個底朝天。
「這麼跟你說吧,」馬里諾對門外姓梅爾尼克的警察說,「你可以給博內爾打個電話。我需要跟她談談丟失的筆記本電腦、手機,確認下是否被她帶走了。」
博內爾是紐約警局的案件調查員,今天早些時候已經和犯罪現場小組的成員來過公寓了。
「什麼?你沒帶手機?」梅爾尼克靠在光線昏暗的過道牆壁上,樓梯頂端旁邊放著一把摺疊椅。
等到馬里諾離開後,梅爾尼克將會把那把椅子挪回到公寓里,除了中途想去上個廁所,他將一直坐在那裡,直到他的替班來接他的午夜班為止。這是一件非常枯燥無味的工作,但總得有人來做。
「你挺忙的嘛?」馬里諾揶揄他。
「別看我拇指貼在屁股上轉來轉去,這並不表示我不忙。我在忙著思考。」他拍了拍他塗了髮膠的黑髮。梅爾尼克是一個矮墩墩的傢伙,身材像顆子彈。「我會聯繫她的,這下你滿意了嗎?我到這裡時,跟我換崗的傢伙說得我耳朵都起繭了,無非都是看管犯罪現場的夥計們說的那些。比如她的手機在哪裡?筆記本電腦在哪裡?但他們不認為有人進過這裡拿走了這些,沒有這方面的證據。我想她的遭遇是明擺著的,大晚上的怎麼會有人去公園慢跑,尤其還是女人?想想看吧。」
「博內爾和看管現場的人員到這裡時門是鎖著的嗎?」
「我告訴你吧,是管理員打開的,一個名叫喬的傢伙,住在一樓,另一頭。」他用手指了指,「你可以親自去看一看。沒有跡象表明鎖被人撬過或有人破門而入。門是鎖著的,窗子上的窗帘放下了,一切都原封不動,很正常。是我前一班的夥計告訴我的,他親眼目睹了犯罪現場調查員所做的一切。」
馬里諾正戴著手套研究門把手、插銷鎖。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手電筒,仔細查看,但沒有看到任何明顯暴力闖入的痕迹。梅爾尼克說得沒錯。沒有什麼遭到明顯破壞,也沒有留下新的刮痕。
馬里諾說:「幫我聯繫博內爾,順便幫我把發報機也拿來,這樣我才能直接從她那裡得到信息。因為上司一回到市裡,我就會被反覆拷問。大部分人帶走筆記本電腦的同時也會帶走充電器,這點讓我迷惑不解。」
「罪犯如果帶走了電腦就會一併帶走充電器,但他們沒有。」梅爾尼克說,「也許受害者另有一個充電器,你有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如果她把筆記本電腦拿去了某個地方,那裡另有一個充電器,你知道的,就是一個額外充電器呢?我認為是這樣。」
「我敢肯定伯格會為你道聽途說的意見親手寫封感謝信。」
「在她手下工作感覺如何?」
「性方面沒得說。」馬里諾說,「如果她能多給我一點時間來恢複體力就好了。一天五或十次,甚至把我折騰得筋疲力盡。」
「算了吧,我可是蜘蛛俠。據我所知,她對男人沒興趣。換作是我,一看到她扭頭就走,根本不會去動那歪腦筋。這肯定是因為她手掌大權所以有人惡意中傷,對不對?還有哪個女人有她那樣的權勢和地位?你知道人們愛嚼舌根,但並不表明他們說的是真的。別把我女朋友扯到這上面來。就因為她是名消防員,所以毋庸置疑,她要麼是女同性戀,要麼就是枱曆上的泳裝女郎,這就是推斷。」
「不是吧,她上了女消防員日曆?今年的?真這樣我倒要訂一份。」
「我說這只是推斷。現在我要問問題了,這些有關傑米·伯格的流言蜚語是真的嗎?老實說我充滿好奇。網路上有關她和斯卡佩塔的報道滿天飛——那個人是誰,她女兒還是她外甥女?那個女孩過去曾是FBI探員,現在幫伯格做電腦調查。我是說,是否因為吉米·伯格討厭男人,所以才把他們關進監獄的?死在她手裡的幾乎全是男人,這是真的。雖不能說大部分性犯罪兇手是女性,但女性罪犯依然大有人在。如果說有人知道真相,我想那人非你莫屬。」
「別等著看電影了。讀書吧。」
「什麼書?」梅爾尼克坐在摺疊椅上,從他的警用腰帶上掏出手機。「你說的是什麼書?」
「既然你好奇心這麼重,不如你寫本。」馬里諾朝走道深處望去,棕色地毯,骯髒的棕黃色牆壁,二層樓上總共有八套公寓。
「就像我所說的,我不想這輩子都浪費在這種該死的工作上,也許我應該去做調查,你知道的。」梅爾尼克不停絮叨,好像馬里諾很感興趣似的,他們是多年好友。「要是能像你一樣被指派給傑米·伯格的辦公室該有多好,只要她不仇恨男人就行,這點毋庸置疑。或者分配到FBI聯合銀行搶劫任務組或反恐部門什麼的也好,每天都能正兒八經地上班,有專車接送,受人尊重。」
「這裡沒有看門人。」馬里諾說,「要進來就得用鑰匙,要麼就按門鈴讓某人放你進去,就像我出現時你所做的那樣。一旦進入公共區,就是郵箱所在地,這時你面臨一個選擇。你可以向左轉,途經四間公寓,包括管理員的那間,然後上樓。要不你向右轉,經過乾洗間、維修間和機械系統儲存間、儲物間,然後上樓。上兩段樓梯,你就到了,距離托尼的門甚至不足六英尺。如果有人設法拿到了她的鑰匙,進了她的公寓,那他能夠自由出入,不一定會被鄰居看到。你在這裡坐了多久?」
「兩點剛到。就像我剛才說的,在我之前是另一位法警當值。我想,屍體一經發現,他們就立即派了人過來。」
「是的,我知道,伯格跟這件事有點關係。你見過多少人,你明白我問的是住戶。」
「我到這裡後?鬼影子都沒看到。」
「有沒有聽到自來水聲、人們走動的聲音或從其他單元傳出的任何雜音?」馬里諾問道。
「從我所在的地方?無論是我現在所在的樓梯頂端還是門內,一直都很安靜。但我才剛到這裡,多久了,我看看,」他看了看手錶,「大約兩個小時。」
馬里諾把手電筒放回到他的外套口袋裡。「這時候大家都出去了。這棟大樓不適合退休者或卧病在床者居住。其一,這裡沒有電梯,所以如果你老了,或腿腳不靈便,或生病了,這裡就是個糟糕的選擇。這裡沒有租戶管理,沒有消費合作社,沒有緊密的鄰里關係,沒有長住居民。這裡的住戶平均待的時長只有幾年,許多都是單身一族和丁克夫婦,一般年齡在二十至三十歲之間。有四十個單元,目前有八套是空著的。據我猜測,不會有多少房產中介上門,按門鈴找管理員。因為經濟不景氣,此乃有許多套公寓空置的原因之一,那八套公寓都是在過去半年裡空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你像媒體一樣神通廣大?」
馬里諾從口袋裡掏出一卷摺疊紙。「是從RTCC 得知的。他們整理了一份名單,這棟大樓的每一位住戶都在其列,內容包括:他們的身份、職業、是否被逮捕過、工作地點、購物地點、開的什麼車(如果有車的話),還有他們和誰上過床。」
「我從來沒有去過那裡。」他是指RTCC,馬里諾將其視為事業號航空母艦的指揮橋,是警察局廣場上的信息技術中心,主要是操作紐約警局的恆星飛船。
「沒有寵物。」馬里諾補充道。
「這和寵物有什麼關係?」梅爾尼克打了個哈欠說,「自從他們給我調到晚班後,我就疲憊不堪,沒睡過一天好覺。我女朋友和我就像晚上航行的船一樣 。」
「這棟大樓的人白天都不在家,那誰出去遛狗?」馬里諾繼續道,「這裡的房租起價是一千兩百美元。這裡的租戶不是那種能養得起狗或想被狗打擾的人。你是否還有其他疑問?回到我闡述的點上。這裡一般風平浪靜,沒人看,沒人聽。正如我所言,在白天沒有。如果是我,如果我圖謀不軌,我會挑白天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