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電話響了,伯格告訴莫拉萊斯這是內部電話。

「可能是保安。」坐在沙發上的伯格表情中有驚恐。

她背在身後的雙手上泛起了點點紅斑,斯卡佩塔的雙手已經僵了,幾乎喪失了知覺。

「他們也許聽見了槍聲。」如果聲音能用「蒼白」來形容,那麼伯格此時的聲音就是蒼白無力的。

樓上的手機又響起來,莫拉萊斯悄聲上樓後,斯卡佩塔對伯格提了一個也許會改變人生的問題。

她問伯格:「露西在樓上嗎?」

伯格圓睜著雙眼,什麼話都沒說。接著她們聽到了槍聲。

好像是金屬門遽然合上那般,和貝爾維尤醫院鐵柵門關閉的聲音酷似。

接著是一陣沉寂。

然後莫拉萊斯下樓了。現在斯卡佩塔只惦記著露西的安危了。

「快叫輛救護車。」她對莫拉萊斯說。

「醫生,我來告訴你發生了什麼吧。」他揮舞著手槍,面目變得愈發猙獰,「我在你外甥女額頭上開了一槍,看她還怎麼到處耀武揚威。你猜猜,今天早晨我還準備殺多少人?」

他撿起地上那隻拉鏈開著的健身包,從沙發後面繞了過來。低腰牛仔褲上別著只掌上電腦,上頭顯示著衛星定位地圖,一根粗粗的粉紅色線條在其間蜿蜒。

他把包扔在咖啡桌上,盤起雙腿坐在一旁。他仍然戴著那副橡膠手套,從包里取出一雙小號布魯克斯運動鞋和一隻裝著印模的小號塑料薄膜袋。斯卡佩塔知道印模上有奧斯卡的指紋,薄膜袋顯得非常油膩,顯然是莫拉萊斯事先塗了潤滑劑。然後他正了正別在腰間的手槍。

他把印模從塑料袋裡取了出來,把它們套在左手的手指上。斯卡佩塔這才意識到莫拉萊斯是個左撇子。

他用右手端起槍,站定腳步,張開手,露出幾隻奇形異狀的橡皮指套。他狡猾地對斯卡佩塔笑了笑,他的瞳孔張大,彷彿眼睛裡有個黑洞一樣。

「放心,我不會把這些指套戴錯的,」他說,「我早把它們翻過來了。」

他慢慢地移動著手指,得意地看著指套。

「醫生,我的操作應該是準確無誤的吧?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世上有多少人會考慮到這一點?」

他考慮得確實周全。因為指紋是印上去的,所以要歸罪於這指紋,必須把指套反著戴。莫拉萊斯在埃娃·皮布爾斯一案中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犯下的錯誤。指紋分析師會對這些指紋稍作處理,從不同的方向與自動指紋識別系統中奧斯卡的指紋進行幾何比對。

「母豬,不問你就不許說話。」莫拉萊斯站起身,走到沙發邊。斯卡佩塔可以清晰地聞到他的汗味。

他在伯格身邊坐下,把舌頭進了伯格的唇間,慢慢地揉搓起陰莖來。

「沒有人會想到是我乾的。」他一邊說,一邊用槍管猥褻著伯格的身體。伯格表情堅毅,身體一動不動。

「確實沒人會知道。」斯卡佩塔說。

莫拉萊斯站起來,用硅膠指套在玻璃咖啡桌上留下一個個指紋,走到吧台前,打開玻璃門,拿出愛爾蘭威士忌和一個彩色玻璃平底杯,往杯子里倒了點威士忌,喝下一小口。酒瓶和杯子上都留下了奧斯卡的指紋。

內部電話又響了,莫拉萊斯還是沒有理會。

「他們有鑰匙,」伯格說,「他們聽到公寓里有聲音,又沒人應答,馬上會闖進來。我來接這個電話,告訴他們我們沒事。這樣誰都不會受傷害了。」

莫拉萊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他含著酒,耀武揚威地揮舞著手裡的槍。

「讓他們趕緊走,」他說,「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一定讓你們死得很難看。」

「我夠不到話筒。」

莫拉萊斯惱怒地吐了口氣,拿起桌上的無繩電話,把它抵在伯格的面頰邊。

斯卡佩塔在他淺棕色的皮膚上看到了一串紅色的雀斑,使她頓有所悟。她的心像大地震前的地殼一樣震顫起來。

掌上電腦屏幕上的粉紅線條一直迂迴移動著,速度越來越快。這是奧斯卡的行動路線。

「請叫輛救護車。」

莫拉萊斯做出「對不起」的口型,然後抱歉地聳了聳肩。

「請問有什麼事嗎?」伯格對著莫拉萊斯拿著的話筒說,「真的嗎?你們以為發生了意外?可能是電視的聲音。我正在看一部動作片,謝謝你們的關心。」

莫拉萊斯從伯格滿是汗水的臉龐邊拿開了話筒。

「按下零,」她面無表情地說,「這樣內部通話器就關上了。」

莫拉萊斯照她說的做了,然後把無繩電話放回去。

馬里諾輕輕地用食指把門推開,從皮外套里取出一把格洛克手槍。報警聲突然響了起來,這意味著有入侵入了公寓的門窗。

馬里諾雙手握槍,閃進了伯格的宅子,並立馬趴在地上匍匐前行。沒幾米,他就看見了拱門那頭常被他比喻成宇宙飛船的下沉式客廳。

伯格和斯卡佩塔坐在沙發上,手臂都背在身後。看她們的表情,馬里諾就知道自己來晚了。一隻手臂從沙發後面伸出來,手中的槍頂著斯卡佩塔的後腦勺。

「渾球,把槍扔掉!」莫拉萊斯突然從沙發後面站了出來。

馬里諾把槍對準了莫拉萊斯,而莫拉萊斯已把槍口埋在斯卡佩塔的金髮里,手指扣上了扳機。

「大猩猩,聽見沒有?快把槍扔掉,不然我馬上讓她們死在你面前。」

「莫拉萊斯,消停下吧。現在所有人都知道罪犯就是你,趕快收手吧。」馬里諾一邊說,一邊尋思著制服他的可能性,但莫拉萊斯手裡的槍似乎是道無法逾越的障礙。

他進退兩難。

他可以扣下扳機,但莫拉萊斯完全可以先他一步扣下扳機。莫拉萊斯可能會被擊斃,但斯卡佩塔無疑會為他陪葬。

「是不是所有人都管你叫大猩猩?你們有什麼證據說明這些案子都是我乾的?」莫拉萊斯問,「大猩猩,這下你沒轍了吧?」

馬里諾不知道他是喝多了還是吸過毒,總覺得他不太對勁。

「誰都知道你是個偷窺狂,難道我說錯了嗎?」莫拉萊斯竊笑著,「大猩猩,你怎麼只會做這種事啊?」

「馬里諾,別把槍扔掉。」斯卡佩塔的口氣異常堅定,臉色卻一片煞白。「他不可能一下子把我們全殺了,別聽他的!」

「行啊,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英雄。」莫拉萊斯用槍管重重地敲了—下斯卡佩塔的頭蓋骨,她的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勇敢的女士,真不知道成天面對著那些既不能向你抱怨,又不能對你表示感謝的殭屍究竟有什麼意思。」

他低下頭,舔了舔斯卡佩塔的耳垂。

「真是太可憐了。知道大家是怎麼形容法醫的嗎?他們說法醫是因為不敢和活人打交道才幹這一行的。你們這種人不把溫度調到十度以下就睡不著覺。快把該死的槍給我放下!」他對馬里諾大吼著。

他們相互怒視著。

「好吧。」莫拉萊斯聳了聳肩,對斯卡佩塔說,「那就讓你去見親愛的小露西吧。我還沒告訴馬里諾我已經把露西的腦漿都打出來了吧?臭娘們,別忘了幫我跟天堂里的朋友問聲好。」

馬里諾知道莫拉萊斯說得出做得到,知道人在退無可退的時候會孤注一擲。斯卡佩塔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他的腦子裡只有他自己。

馬里諾說:「別開槍。我馬上就放下槍。請你千萬別開槍。」

「不!」斯卡佩塔尖聲喊了起來,「別放下槍!」

伯格什麼話也沒有說,因為說什麼都沒用。她知道自己最好什麼話都不要說。

馬里諾不想把槍放下。莫拉萊斯已經殺了露西,一定會把房間里的人全殺了。露西一定死在了樓上。如果馬里諾舉著槍,莫拉萊斯至少不能殺掉所有人,但是他會殺掉斯卡佩塔。馬里諾要制止他這樣做。露西已經死了,也許他們都得死。

一個微小的紅點出現在莫拉萊斯的右側太陽穴上,忽明忽暗的像只火蝴蝶在晃動,然後趨於穩定。

「我這就把槍放在地上。」馬里諾慢慢蹲了下來。

馬里諾既沒有抬頭,也沒有轉身望。他把槍放在羊毛地毯上時,一直緊盯著莫拉萊斯的眼睛。

莫拉萊斯把槍從斯卡佩塔的頭頂挪開,對準了馬里諾。蝴蝶似的紅點在他的耳邊盤旋著。

「上天找你的老媽去吧!」莫拉萊斯怒吼。此時紅點正好落在他右側太陽穴的中心。

—聲急促而高亢的槍響過後,莫拉萊斯應聲倒地。馬里諾從沒見過什麼人像斷線的木偶一樣筆直地砸在地上。他趕忙跑到沙發背後,抓起地上的槍,看見鮮血從莫拉萊斯的太陽穴涌到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馬里諾抓起電話,撥打「911」,接著到廚房拿了把小刀,但轉念一想,從刀具架上拿下一把大剪刀,跑回客廳,給斯卡佩塔和伯格鬆綁。

斯卡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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