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佩塔往咖啡壺裡加滿咖啡,端著咖啡杯和小食品出去了。她相信美食能彌補睡眠不足。
她把一碟莫扎瑞拉水牛乳酪、切片番茄和沒有過濾的新鮮羅勒橄欖油放在檯面上,然後在一隻鋪著亞麻布的香草籃里盛了美味的手工義大利麵包,讓大家取用。她把幾個小碟子和一塊藍色花紋餐巾放在馬里諾面前,然後在巴卡爾迪的面前放了相同的一份。
之後她把自己的和本頓的食物放在咖啡桌上,然後走到本頓身邊坐下,把頭靠在他身上。馬上就要出發了,得利用這段時間和他交流一下。
「你記住,當她聽說了莫拉萊斯的事情以後——你應該很清楚,這是遲早的事,」本頓對她說,「無論我有沒有得手,你一定不能把我的打算告訴她。」
「你說的真他媽太對了,」馬里諾突然插話進來,「我們可以讓她那該死的電話響個不停,但我並沒打算真這樣做。我真該花上點時間好好想想對策。」
「不行,」本頓說,「我們沒有時間再作考慮了。我們還不知道奧斯卡躲在哪裡,莫拉萊斯肯定會先我們一步找到他,他不過是一隻逃不出他手心的獵物罷了。」
「莫拉萊斯似乎已經在搜尋奧斯卡了,」巴卡爾迪說,「奧斯卡那小子已經被他判了死刑。」
「如果有時間好好研究他們一下就好了,」本頓說得中肯,「把他們都殺了起不到任何作用。」
本頓穿著一件深淺藍色相間的精緻手工條紋大衣,這件大衣他從來沒在病房裡穿過。裡面穿著淺藍色襯衫,打著寶藍色領帶。這身衣服,的化妝師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打扮得非常出彩了。本頓只要稍加修飾就能更英俊瀟洒,也許只要打點粉、在銀灰色的頭髮上抹點髮膠,再好好修剪—下頭髮就行了。對斯卡佩塔來說,他和往常沒有什麼兩樣。她希望丈夫的行事是正確的。當然,她的一舉一動也要規矩。
「我不會對傑米說任何事。我會把自己置身事外。」斯卡佩塔說,她意識到自從傑米·伯格開始長時間和露西廝混以後,她不自覺地直呼她「傑米」,一改多年來那生分而失禮的「伯格」。
斯卡佩塔接著說:「我會告訴她,你可以和她共事。畢竟這裡是她的地盤。和大家想像的相反,你的生活並不是由我掌控的。」
馬里諾的手機響了,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顯示屏。
「國稅局的人,肯定是和我的公益信託有關。」他按下了藍牙耳機上的應答鍵。「我是馬里諾……沒錯……我正在外面逛。你是……等一會兒,我準備把你說的記下來。」
身邊安靜下來,都在聽馬里諾。馬里諾把手機放在咖啡桌上,把筆記本夾在雙膝之間,開始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他的筆跡不管正看倒看都差不多,一向讓斯卡佩塔看不懂,不過這不打緊,至少他自己看得明白。事實上,他再用心,寫的字都比斯卡佩塔差很多。
「我不想自以為是,」馬里諾說,「但首先,你說的馬恩島是個什麼鬼地方?我想那應該是加勒比海避稅天堂中的一個島,也許和斐濟很近……那太好了。我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回事。我去過那兒,我指的是英國……我想應該不是英國本土。我知道馬恩島是個該死的小島,但你翻開地圖看看,英國也不過是個該死的島國。」
斯卡佩塔把嘴貼在本頓耳邊,願他能順利地完成後續調查。她一反常態,想當著眾人告訴本頓她愛他。不知為何,此刻她就是想把愛意傳遞給丈夫,但最終她還是沒有這麼做。她站起身,猶豫了片刻,因為馬里諾似乎正準備放下電話。
「別見怪,我們知道,我們有那個地址。」馬里諾說。
馬里諾看了看巴卡爾迪,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那頭的國稅局官員比驢還笨——馬里諾最喜歡用這種方式諷刺那幫愚蠢的傢伙。
他說:「就是那樣……不,你說的一定是一樓A室。那肯定是特莉·布里奇斯。我知道那是家有限責任公司,你們還不知道那家公司的名字,不過那是她的公寓……不,不是二樓D室。她住在一樓A室。」他皺了皺眉,「你他媽真的確定嗎?……稍等一會兒。那傢伙是個英國佬,對嗎?沒錯,他是個義大利人,但是住在英國,是個英國公民……是的。我想這正好說明了馬恩島騙局是怎麼回事。希望你提供的消息沒錯,因為還有不到半小時,我們就要破門而入了。」
馬里諾碰了碰耳機,向對方感謝道別後,結束了通話。
馬里諾對眾人說:「『高譚百事通』?我們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但知道他在那兒有一套公寓,就在特莉·布里奇斯家樓上,二樓D室。除非情況突變,或是有人忘了通報我們,否則那幢樓里現在應該沒有人。那裡的房客是個名叫愷撒·因吉科的義大利投資客,他的居住地是馬恩島,公司也註冊在那裡。正如你們所知,馬恩島並不屬於加勒比群島。那家公司只是租用這套公寓作為其海外辦公室,露西已經查出了這家公司的不少情況。經查,因吉科實際上並不住在這裡,在這兒上班的是別人,或許根本就沒人在這兒上班。所以我們最好弄張搜查證,當然先進去再補搜查證也沒有什麼關係,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因為埃娃·皮布爾斯間接上在為街對面這個因吉科工作,但實際上這個義大利人可能一天都沒在那兒待過。也許我們會發現他實際上住在他那個小島上,通過電話與埃娃進行遠程聯繫。不管是什麼情況,埃娃都應該不認識那個渾蛋。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何不與當地的警方聯繫一下呢,」巴卡爾迪說,「我想你可以在附近轉轉。等本頓回來的時候,也許一切都能水落石出了。」
「你說的不錯,」本頓說,「莫拉萊斯將會意識到我們已經知道他在追蹤奧斯卡,別的所有人則都在追蹤他。」
「你覺得奧斯卡和莫拉萊斯在這一連串事件中有可能是同夥嗎?」巴卡爾迪問,「也許我瘋了。但我們怎麼知道他們不是團伙罪犯呢?你們可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覺得不太可能。」本頓說。斯卡佩塔走到門邊,穿上了大衣。「莫拉萊斯是個自戀狂,他不屑於和別人合作。不管做什麼事,他都盡量獨自完成。」
「你說得一點兒也不錯。」馬里諾說。
「但奧斯卡的鞋印和指紋為什麼會出現在埃娃·皮布爾斯的公寓里?」巴卡爾迪又說,「我不知道是我們忽略了這一點,還是檢驗出了錯。」
「你知道是誰收集的鞋印和指紋嗎?」馬里諾問,「就是那個該死的莫拉萊斯。另外,他還有雙奧斯卡的膠底鞋,前天晚上他去取奧斯卡的衣物時順手牽走了。」
「燈具上的指紋呢?」巴卡爾迪問,「指紋可不是這麼容易假冒的。我的意思是說,你也許會輕易地從嫌疑人那裡拿到一雙鞋,但很難讓他伸出手指留下一枚清晰的指紋。能讓奧斯卡的指紋出現在皮布爾斯的遇害現場,功夫不淺哪。」
「我真是服了,他的聰明是真的。」馬里諾說。
巴卡爾迪站起身來。「我準備再去一次默里山公寓。誰會在那兒等我?」
「你還是給我乖乖坐下吧,」馬里諾輕輕拽住了她背後的腰帶,「你是刑警,可不能去搭計程車。我會送你過去,然後再回來。我可以把汽車後備廂的撬棒借給你用。昨天我在皮布爾斯的死亡現場順便拿了一根,臨走時忘了把它放回去了。」
「我得幹活去了,」斯卡佩塔說,「請大家務必謹慎。邁克·莫拉萊斯絕對是個惡魔般的男人。」
伯格對露西說:「我以前從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你用不著告訴我任何事。」露西說。
「我覺得莫拉萊斯跟那個勾引格里格的英國妞有染。莫拉萊斯用他最拿手的方式,讓那女人把他當成密友,對他傾吐了所有的苦惱。我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你覺得格里格知道這事嗎?」
「應該不知道。我們需要再來點咖啡嗎?」
「你是怎麼知道莫拉萊斯和那個破壞你家庭的英國律師有聯繫?」
「要是在辦公室和別人相處,這些事其實不難分辨。我沒有關注太多,或許我以為自己沒有關注,但其實還是留意到了他們之間的異常。現在回想起來,就更明顯了。莫拉萊斯是老手,在我眼皮底下就干過兩次,關於他的風言風語我也沒少聽說。比方說,他誘使女人欺騙男友和丈夫。另外,他對自己的獵物總會關懷體貼,在對方遇到難處時總會熱心伸手。他對那些女人的男人了如指掌,他們不會料到自己的女伴被他勾引了,因為他冠冕堂皇,跟任何人都稱兄道弟。他愚弄了所有人。他和格里格經常坐在樓下,—邊聊天,一邊喝格里格最貴的威士忌。有時候他們也會談起我,我想也不會有什麼好話。」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一年前莫拉萊斯調進刑事調查組後,他和格里格正是那時認識的。格里格快搬去倫敦時,他們才逐漸疏於聯繫。莫拉萊斯鼓勵他離開這裡,也許就是他促成了格里格和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