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從埃娃·皮布爾斯浴室馬桶蓋上恢複出來的鞋印和奧斯卡·貝恩昨天晚上發現特莉屍體時留下的鞋印完全吻合。

更有說服力的是被兇手拆下來的燈具上的指紋,是由奧斯卡留下的。午夜剛過,對奧斯卡的逮捕令就下達了,廣播和網路都發布了通緝通告。

「侏儒殺手」現在被稱為「侏儒惡魔」,各地警方都在搜尋奧斯卡的蹤跡。莫拉萊斯甚至通知了國際刑警組織,防止奧斯卡往國外潛逃。警方陸續收到了一些目擊報告。尤其是凌晨三點廣播發布通緝令後,目擊電話紛至沓來,不過最終證實那些都是離家出走的孩子。

凌晨五點前後,斯卡佩塔、本頓、露西、馬里諾和一個自稱巴卡爾迪的巴爾的摩女警官聚在伯格家的客廳里已經四小時左右了。咖啡桌上放著照片和案件的相關文件,另外還有幾杯外賣的咖啡。牆上插座旁纏繞著筆記本電腦的電源線。五個人一邊交談,一邊敲著鍵盤,不時拿起文件看上兩眼。

露西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的一角,膝蓋上放著蘋果筆記本。每隔幾分鐘,她會向莫拉萊斯看上幾眼,尋思著對他的判斷。她一進屋就看見了吧台酒杯後面的一瓶科諾堡愛爾蘭威士忌和一瓶布朗拉蘇格蘭威士忌。莫拉萊斯循著她的視線,也注意到了這兩瓶酒,邁開腳步走上前去。

「都是對我胃口的小姑娘啊。」他說。

露西十分反感莫拉萊斯說話的腔調,這之後她便很難集中注意力了。她和伯格先前讀到的特莉對「斯卡佩塔」的採訪中,那個自稱斯卡佩塔的人說自己喝的酒比特莉讀的那些書要貴得多。為什麼那時伯格不置一詞?她在家裡藏了這麼些珍稀的名酒,怎麼從來沒提起過?

真正享用這些名酒的是伯格而非斯卡佩塔。但露西更在意的是與伯格對飲美酒的那個人。當被莫拉萊斯注意到她的目光時,她更擔心了,當時莫拉萊斯的嘴角甚至還露出了一絲淺笑。而後只要他們的眼神相遇,他的眼中都會有道光一閃,好像贏了某場露西從未聽聞的競賽似的。

巴卡爾迪和斯卡佩塔已經辯論了好一會兒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那兩起案子不可能是奧斯卡那個侏儒乾的。」巴卡爾迪拚命地搖著頭,「我希望這麼說不會冒犯任何人,但我實在不喜歡稱他們為小個子或小矮人。因為我本人就不高,所以總自稱小個子。我們南方人常會打些比方,我偶爾也會自稱老母狗,這沒什麼新鮮的,只是尋常的互相取笑而已。」

巴卡爾迪比一般人略矮,但絕不算小個子。露西見過不少體型與巴卡爾迪相仿的人,多數是馬戲團的,這些個頭不足五英尺的矮個女子非要騎上重達八百磅的大型摩托車,她們的腳尖剛好能碰到地面。剛進巴爾的摩警察局那會兒,巴卡爾迪一度是騎警,她的面相倒很適合這一身份,但是她不久就厭煩了與陽光和大風打交道。整日頂著陽光,她的眼睛變得有點斜視,面容也一天天暗沉。

她頭髮染成紅色,一雙明亮的藍眼睛,身材健壯但不肥胖。出門前她似乎精心打扮過,穿著淡黃色皮褲、牛仔靴和低領汗衫。俯身整理放在地板上的行李箱時,左乳上的蝴蝶文身和深深的乳溝畢現,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別樣的性感。她是個非常有趣的人,操著一口綿軟的阿拉巴馬腔,她天不怕地不怕,自打她抱著三箱從巴爾的摩和格林尼治重案組拿來的文件進門以後,馬里諾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她。

「我對個子矮的人沒什麼成見。」斯卡佩塔解釋道。

斯卡佩塔和人說話的時候,總會停下手頭的活,眼睛看著對方。此時她就把目光從電腦屏幕移向了巴卡爾迪。

「不過我的那兩起案子肯定不是他乾的,」巴卡爾迪說,「我不是那種認死理的人,但是我必須闡明我的觀點,確信你們大家都聽到了。」

她環視了一眼房間。

「你們看,」她覺得有必要增加說服力,「我那起案子中的被害人貝瑟尼身高大約在六英尺左右,除非她躺在地上,不然一個身高四英尺的人絕不可能勒到她的脖子。」

「我只是說你的案子也是被勒致死的。這是根據你給我看的照片以及屍檢報告得出的結論,」斯卡佩塔耐心地說,「從脖子上傷痕的角度就能看出這點,當然還有許多其他的證據。我並沒有說這是誰幹的或不是誰幹的……」

「但我想說不是奧斯卡乾的。貝瑟尼沒有踢打反抗,因為身上沒留下一點傷痕。我告訴你們,站在她身後的人身高一定和她差不多。兩個人都站著,他勒住貝瑟尼的脖子,從背後姦汙了她,現場的情況表明了這一點。羅德里克的遭遇大致相仿,小傢伙遇害時是站著的,那個歹徒站在他的身後。這兩起案件中的作案人體格肯定很健壯,不然沒法制服被害人。兇手先是逼他們把雙手背在身後。現場的情況表明,兩個受害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反抗過。」

「讓我回憶一下羅德里克有多高。」本頓說。露西發現他的頭髮非常凌亂,臉頰上布滿胡茬兒。

他肯定和我一樣一夜沒睡,露西想。

「羅德里克身高五英尺十英寸,體重一百三十六磅,」本頓說,「他骨瘦如柴,也不是太有力。我們只能說這些受害者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很脆弱,不是被剝奪了自由,就是在體力上處於絕對下風。」

「除非兇手是奧斯卡。」伯格提醒眾人,「如果兇手是他,事情就完全兩樣了。死者是骨瘦如柴的孩子抑或身長六英尺的女人,都不是關鍵。但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排除奧斯卡的嫌疑。我不想這麼說,但誰能告訴我他的指紋和鞋印為什麼會出現在埃娃·皮布爾斯家裡?」

「我們也不能忽視他消失了這個事實,」馬里諾說,「他知道我們在找他,但他選擇當逃犯。他本可以自首,這符合他的利益,也能保證他的安全。」

「你要知道,你說的這個人患有嚴重的妄想症,」本頓說,「他可不信自首比較安全的理論呢。」

「難保一定不會來自首。」伯格看了看斯卡佩塔,觀察著她的反應。

斯卡佩塔翻看著桌子上的驗屍照,沒有注意到伯格的打量。

「我不這樣看,」本頓似乎知道伯格在想什麼一樣,「哪怕是為了斯卡佩塔,他也不會自首的。」

露西覺得伯格一定在醞釀某種方案,好讓斯卡佩塔重新注意奧斯卡。

莫拉萊斯說:「不管怎麼說,我們還不知道如何聯繫上奧斯卡。除非他禁不住誘惑去聽電話的留言。」

「別有這指望了,」本頓說,「你們設身處地為奧斯卡想想。他最希望接到誰的電話?他最相信、最重視的人已經死了。我覺得他未必相信斯卡佩塔,斯卡佩塔對他來說沒有意義。所以他多半不會遠程打開語音郵箱。依我看,他之所以要躲起來,是因為懷疑自己受到了監視。他最怕那些想像中的敵人再次去找他的麻煩。」

「電子郵件呢?」莫拉萊斯問,「也許可以用『斯卡佩塔612』的名義給他發郵件。我想他一定把『斯卡佩塔612』當成了你。」

莫拉萊斯把目光轉向斯卡佩塔,她正聚精會神地聽著眾人的分析。露西從她的表情中看出她並不想欺騙奧斯卡·貝恩,或是和他談條件。現在已經無所謂保密協定了,他是法律意義上的在逃犯。除非出現奇蹟,不然他被逮捕後,一定會受到嚴懲。露西不敢想他被扔進監獄後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露西說:「我想奧斯卡一定會認為我們入侵了他的郵箱,所以除非他失去了理智或控制,否則肯定不會使用那個郵箱了。我同意本頓的看法。依我的意思,你們不妨利用電視平台。除非他認為開電視也會被追蹤。那也許是唯一不會被監視的渠道了。我想,他一定會看電視新聞。」

「你可以利用和他取得聯繫。」伯格說。

「這個主意妙極了,」莫拉萊斯附和道,「你可以通過節目勸奧斯卡自首。就目前的態勢,這是使他獲救的唯一方法了。」

「他可以在所處的地方找當地的聯邦調查局辦公室,」本頓提議道,「這樣他就不用擔心自己會發生不測了。」

「如果他打電話給聯邦調查局,那幫人會把功勞記在自己的賬上。」莫拉萊斯說。

「這有什麼關係!」馬里諾說,「我贊同本頓的意見。」

「我也同意,」巴卡爾迪說,「就讓他打電話給聯邦調查局辦公室吧。」

「感謝大家這樣為我著想,」伯格說,「實際上我也認同這個做法。如果奧斯卡落在其他機構的手裡,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即使他已經離開了美國,也能聯繫當地的聯邦調查局辦公室。只要最後能回到這裡,管他是被誰找到的。」

她看著莫拉萊斯,別有深意地補充了一句:「功勞給誰都無所謂。」

莫拉萊斯回瞪了伯格一眼,然後朝露西眨了眨眼睛,彷彿是讓她不要去理睬這裝腔作勢的女人。

斯卡佩塔說:「我不準備上電視勸說他自首,那不是我的風格,我從不偏袒哪一方。」

「你不會是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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