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斯卡佩塔一直想到奧斯卡的書房裡單獨待一會兒,但直到露西打來電話時她才好不容易逮到機會。

她讓莫拉萊斯和本頓留在卧室里,自己則穿過客廳走進書房。露西把約翰·傑伊學院網上通告欄的事告訴了她,問她以前聽沒聽說過這個通告欄。斯卡佩塔一邊審視著書架上成排的心理學專著,一邊對露西說從沒聽說過。

「這消息真是讓我感到遺憾,」斯卡佩塔說,「這一天就沒聽到不遺憾的事。如果能早點知道她想和我取得聯繫就好了。」

她沒有看到奧斯卡提到的那本《收容所醫生日常經驗》,當然也不可能找到裡面藏著的那張光碟。她對奧斯卡的懷疑變得越來越強烈了,這人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我還想跟你說說今天早晨在互聯網上出現的那張照片,」露西說,「它是在紐約的停屍間里拍攝的。你正在和萊斯特醫生講話。你對當時的情況還有印象嗎?」

「我不記得那時有人給我拍照,不然今天一看到照片就會想起來。」

「你再看一次,想像背景的檯面上有一台監控顯示器,也許你就知道拍照人站的位置了。也許你會想起些什麼。」

「也許是另一張驗屍台旁的人拍下的。那個停屍間共有三張驗屍台,因此很有可能是處理另一件案子的人拍的。我會好好想想,但現在不行。」

她滿心想著要和奧斯卡再談一次,告訴他那本書不見了。她完全能料到他會怎樣回答。那幫人肯定把我的盤拿走了,門縫裡的線頭也能證明這一點。盤肯定在那幫人手裡。斯卡佩塔還沒有把書和書里藏光碟的事告訴任何人。她不能把奧斯卡的話轉告給任何人,因為她是奧斯卡貝恩的醫生。

「手邊有筆嗎?」露西問,「我這就把伊麗莎白·斯圖亞特醫生的電話號碼告訴你。她是個皮膚病醫生。」

「我知道她是誰。」

露西向斯卡佩塔解釋,那張照片是十二月三日正午時分發給特莉·布里奇斯的,發信地點是皮膚病診所對面的一家能上網的咖啡館。她告訴斯卡佩塔一個手機號碼和科羅拉多阿斯彭聖瑞吉斯旅館的一間限時特價房的固話號碼。斯圖亞特醫生經常以丈夫的名字牛津在那裡登記入住。

「如果跟旅館前台說你要找牛津醫生,他們會告訴你很多讓你訝異的事,」露西說,「不過,我還沒把這兩個電話告訴其他人,反正傑米會通過正常渠道拿到的,不是嗎?另外,你能不能幫我向莫拉萊斯問點事,然後讓本頓打個電話給我?」

「我馬上去。」

「我正在特莉家大樓的前廳,已經登上了無線網,這裡的無線網家家都能用,」露西說,「這個網是廣域的,對區域內的所有人開放,有台專門的網路伺服器控制其日常運作。」

奧斯卡購置的健身器材放在主卧室里,卧室中央放著一張蓋著鋁箔的大床,本頓和莫拉萊斯在床邊交談著。

「對了,你想讓我問莫拉萊斯什麼問題?」斯卡佩塔問。

她知道莫拉萊斯為什麼會受女人的歡迎,同時又被包括法官在內的幾乎所有人厭惡。莫拉萊斯讓她想起她在康奈爾大學讀書時遇到過的幾個明星運動員,那些精力旺盛、目中無人的年輕人性格差,厚顏無恥、脾氣火暴。他們不服管教,對同伴和教練不理不睬。他們不太願意用腦子,但卻極有運動天賦。說到底,他們可不是什麼好人。

「你問他知不知道那裡有一台攝像機。」露西說。

「我能回答這個問題,」斯卡佩塔說,「莫拉萊斯在樓頂上安了一個監控探頭,馬里諾知道這事。傑米和你在一起嗎?」

斯卡佩塔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問。她第一次看到露西和伯格在一起的時候就覺得有點不對勁,那時露西還是個孩子,至少在她眼裡是。斯卡佩塔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畢竟伯格比露西大整整十五歲。

她為什麼會如此在意呢?露西又不是個孩子了。

露西說,伯格和馬里諾到街對面探訪證人去了,她已經有半個多小時沒有看到他們了。

顯而易見,傑米·伯格這樣身居要職的忙碌檢察官根本沒時間去格林尼治的普通公寓觀看電腦程序的運行。她可以通過電話和郵件及時地從露西那裡獲知最新發現。不過伯格畢竟以凡事親力親為聞名,她經常駕臨現場指揮。只要法醫不是萊斯特醫生,她總會出現在驗屍間觀摩驗屍過程。期間她不會抓把椅子袖手旁觀,而是四處走動,觀察著氣相色譜分析、顯微實驗、痕迹驗證以及DNA樣本複製的過程。她只是不能盯著電腦。

看來現在伯格不在露西的身邊。但斯卡佩塔只要一想到她們之前曾獨處,就覺得焦慮。這種情緒五年前就滋生了。當時斯卡佩塔正好有件急事,沒事先打招呼便出現在了伯格的豪宅里。

她沒想到露西會在那裡,而且毫無保留地把發生在波蘭什切青市旅館房間的事說給伯格聽,其中的部分細節甚至連斯卡佩塔都不知道。

她覺得自己不再是外甥女的生活中心了。或許她早就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沒想到會這麼快。她心裡很清楚,這是自私的想法。

斯卡佩塔告訴本頓露西想和他談談。他遲疑了片刻,想從妻子的神情中得到一些暗示。

「我準備去檢查那些壁櫥。」斯卡佩塔淡淡地說。

本頓覺得自己應該馬上離開卧室,好和露西私下交流。「我去走廊打電話。」他說著在手機上撥出一個號碼。

走進浴室時,斯卡佩塔感到背後莫拉萊斯的目光。對奧斯卡的住所了解得越多,她越是感到不安,因為他的精神狀況顯然比預想的還要糟。櫥里的藥物顯示他對斯卡佩塔所說的都是實話。其中有幾瓶葯顯然過了保質期。

她在櫥櫃里找到離氨酸、泛酸、葉酸、骨質增強素、捵酒、海草灰以及只有輻射患者才會吃的滋補品。水槽下方的一大瓶碘鹽應該是洗澡時用的。去年十月上旬他去醫院開過一次艾司佐匹克隆,看來失眠症相當嚴重。這種葯後來他又開過兩次,最後一次是十二月二十七日在頓恩雷德藥店買的。開方子的正是那個伊麗莎白·斯圖亞特醫生。斯卡佩塔記得要給她打個電話,但現在的時間地點都不太合適。

旁邊的一個小柜子里放著常備葯和諸如邦迪、外用酒精和紗布類的醫療用品,以及一種名為阿誇林的潤滑劑。莫拉萊斯走進來的時候,斯卡佩塔正審視著這瓶潤滑劑。瓶蓋上沒有找到價簽,所以無從知道購自哪裡。

「和普通的凡士林差不多吧?」他問。

「有幾分相像。」斯卡佩塔答道。

「分析師能不能查出這和在特莉陰道里提取的潤滑劑是不是同一種物質?」

「阿誇林是癒合性軟膏,」斯卡佩塔說,「對於燒傷、裂口、皮炎和濕疹有良好療效。不過奧斯卡沒有這些病。這種藥膏在短跑運動員、自行車手和競走運動員中用得比較普遍,在所有藥店和大多數超市都能買到。」

斯卡佩塔覺得自己似乎正在為奧斯卡·貝恩辯護。

「是啊,我們都知道奧斯卡那雙小腳噔噔噔走得很快呢。看門人說無論天氣好壞,他都會出門去做小小的熱身。我敢說樓里的梯子一定在屋頂上,這樣就解釋通了。看門人說沒有看見他進來過。我想小傢伙一定是爬上消防梯,從自家的某一扇窗戶進了屋子。出去的時候架著梯子爬上房頂,然後把梯子拉上去。信不信,現在那把梯子一定在房頂上。」

「為什麼他要那樣做?」

「他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入這幢樓。」莫拉萊斯熱切地看著她。

「開窗不會觸發房間的警報系統嗎?」她問。

「警報系統被他關閉了。我打電話給警衛公司,作了番調查。奧斯卡從貝爾維尤醫院出來後沒多久,你猜怎麼著,他家的警報器突然關閉了。值班員馬上往他公寓打了個電話,一個男人接起電話,說這是次事故,並且把密碼準確地報了出來。如果手腳快一點,關閉警報系統的時候不會驚動別人。你怎麼看?」

「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瞎說。評論員女士,你對所有事都深思熟慮過,大眾都知道你的能耐。那些偉大的想法常使所有人稱奇。」

說著莫拉萊斯走到斯卡佩塔正在查看的柜子旁邊,拿起潤滑劑罐子,不經意地撞了下斯卡佩塔。

「通過化學分析,我們就能知道這和特莉陰道內的殘留物是不是同一種物質,對嗎?」他問。

「當然可以,」斯卡佩塔答道,「很容易根據某些成分區分,比如說水性潤滑劑裡面含有氫氧化鈉和甲酯等抗菌劑和防腐添加劑,而阿誇林不含防腐劑,它的主要成分是礦物油和石蠟油。我想特莉的公寓里應該沒有這類物質,至少證物清單上沒有。我檢查過特莉的葯櫃,在她的屋子裡兜了一圈。這樣說你應該明白了吧。」

「這並不代表他沒有隨身帶著潤滑劑,殺人以後又帶走了它。我當然不是指奧斯卡,我說的是兇手。當然,我不能說殺手肯定不是奧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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