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奧斯卡·貝恩住在阿姆斯特丹大街一幢不起眼的十層大樓里。一看到它,斯卡佩塔就想起了墨索里尼在羅馬修建的那座法西斯大樓。大樓看門人不肯讓他們上樓,直到莫拉萊斯出示了警徽。看門人像是個愛爾蘭人,身材肥胖,略顯老態,穿著一件和外面的雨篷差不多綠的制服。

「聖誕夜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看門人說,他的眼看向斯卡佩塔提著的大工具包,「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來這裡。」

莫拉萊斯說:「真的?那你倒說說看。」

「我在報上看到那條消息了,不過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女人。」

「你指的是特莉·布里奇斯嗎?」本頓問。

「你們大概猜到了,現在流言飛語漫天。我聽說他已經不在貝爾維尤醫院了。大家對他的稱呼大都很不友好,那些拿別人缺陷開玩笑的傢伙真是不得好死。」

就斯卡佩塔所知,現在沒有人知道奧斯卡的去向。她很擔心他會為人所害。

「這幢樓一共有五個工作人員。我們聊過了,沒有人見過報上登的那個女人,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那小子總是神神秘秘的。」看門人說。

他將目光轉向斯卡佩塔和本頓,顯然不喜歡莫拉萊斯,而且並不准備隱藏厭惡感。

「不過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看門人繼續著,「我在這裡十一年了,所以對這裡的情況了如指掌。那小子住在這裡也應該有五年多了吧。過去他對人很友好,是個性格開朗的好孩子,但有一天整個人都變了,剪短了頭髮,還染成了金色。性格也變了,越來越沉默,大多數時間窩在公寓里,難得出來散步時,我看他緊張得像只小貓。」

「他把車停在哪兒?」馬里諾問。

「街區的地下車庫。這裡的租戶大多把車停在那兒。」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哦,你是什麼時候注意到他人開始有變化的?」本頓問。

「約莫是在去年秋天吧,應該是十月份左右。很明顯,在一定遭遇了什麼事。現在想來,他一定是遇上什麼麻煩了。你知道,這種事一定和女孩有關。這麼說吧,兩個人在一起以後,其中一個的狀況往往會比獨身時要糟。這種事我見得多了。」

「這裡一直有人看門嗎?」本頓問。

「我們實行輪班制,七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班。跟我來,我帶你們上樓。你們應該帶著鑰匙吧?」

「你是不是也有一把?」

「我早就料到你們會問。幾個月前貝恩先生把鎖換了,和他脾氣變怪是在同一時期。」

他們進了電梯,看門人按下十樓的鍵。

「按理說他應該給我們一把鑰匙,萬一遇到緊急情況,我們也好進去了。我們跟他要過好幾次新鑰匙,但他一直沒給。」

「看來奧斯卡這個壞東西不想讓任何人進入他的屋子,」莫拉萊斯說,「你們早就該讓這雜種滾出去了。」

「這跟我們沒關係,是物業經理的事。沒人想看到這種事。我們一直希望他把鑰匙主動交出來。很抱歉,這電梯實在是太慢了,也許是全紐約城最慢的電梯。要是有人在房頂上把我們一個個拉上來就好了。不管怎麼說,貝恩先生總是一個人,從來沒人上門拜訪,不過他也從來沒惹是生非。我剛才已經說過,從換鎖的時候開始,他的舉止就和以往大有不同。人真是一種捉摸不透的動物啊!」

「這是大樓里僅有的一部電梯嗎?」斯卡佩塔問。

「還有部貨梯。我們讓出門遛狗的人搭貨梯下樓,很多人不願意和狗乘同一部電梯。獅子狗最頑皮了。那些大型犬會把人嚇死,我就不願意和狗乘一部電梯,哪怕是最溫順的鬥牛犬也不行。」

「如果有人選擇坐貨梯下樓,你能看見嗎?」莫拉萊斯說,「比如說,有人故意想從你眼皮底下溜走,搭乘貨梯就可以嗎?」

「我覺得沒這個可能,從大樓出入必須通過前門。」

「沒有別的入口了嗎?我的意思是,今晚奧斯卡有沒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這幢樓?」莫拉萊斯問。

「除非他通過樓外的消防專用梯爬到樓頂,再到十樓的家裡。」這得是身手敏捷的蜘蛛俠才做得到。

斯卡佩塔想起進樓時注意到樓西面有一個連著梯子的平台。

電梯停了下來,看門人領他們走進一個綠地毯、淡黃牆面的走廊。斯卡佩塔抬起頭,看見屋頂上有一個四邊鑲鐵的塑料天窗,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大樓。

「你剛剛說的就是這個出入口嗎?」斯卡佩塔問看門人。

「是的,夫人。必須拿把梯子才能爬上去。進樓要麼通過天窗,要麼爬某戶人家的窗戶。」

「梯子放在哪兒?」

「應該在地下室里,梯子不歸我管。」

「也許你可以到地下室去一趟,看看梯子是不是還在那裡。」本頓說。

「好吧。但他顯然不是通過屋頂的天窗出入的,不然梯子現在一定還留在這裡,對不對?我被你們弄得緊張起來了,似乎屋頂上藏著好多警察。既然你們讓他離開了貝爾維尤醫院,現在為什麼來嚇唬我?」

看門人帶頭來到走廊的盡頭,在奧斯卡家漆黑的木門前停住腳步。房門口的門牌上寫著「10B」。

「這層樓有幾戶人家,」斯卡佩塔問,「四戶嗎?」

「沒錯。鄰居平時都要上班,所以白天不會在家。晚上他們也經常出門,因為都是單身,沒有孩子。其中兩人在本市還有別的住處。」

「我想聽聽他們的說法,」莫拉萊斯說,「不僅僅是這層樓的住戶。本樓的其他住戶我都想問一下。你能不能開個單子給我?」

「沒問題。這裡有四十戶,每層四戶。這裡是頂樓。我不會把頂樓稱為『複式房』,因為這幾套房子和其他樓層的沒有什麼不同,只是視野要好一些。臨河那邊的房子往外可以清楚地看見哈得孫河的全貌。你們也許料想不到,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有多麼震驚。貝恩先生看上去不像是做那種事的人,但你永遠不能以貌取人,對不對?說到底我跟他不是很熟悉,再說最近他變得神秘兮兮的。好了,我去檢查梯子了。」

「朋友,我想提醒你一點,」莫拉萊斯對他說,「奧斯卡先生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受到任何指控。沒人說他殺了女朋友。所以請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可以嗎?」

他們站在奧斯卡家的門口,斯卡佩塔認出莫拉萊斯手裡拿的鑰匙是與梅迪科安全鎖配套的。此時,她無意中又發現了意想不到的東西:合頁下的地毯上躺著一根長約八英寸的黑色線頭。

「我這就下樓去看梯子,」看門人說,「如果你們要找我,廚房的牆上有部白色的內部電話,別忘了,得先撥個零。找到梯子以後我該找誰?」

莫拉萊斯把自己的名片遞過去。

看門人看似不想接受,不過別無選擇。他回身走向電梯時,斯卡佩塔把現場工具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鏈,取出一副手套戴上,然後從地毯上揀起線頭,把它放在放大鏡下細細查看。線頭的一端似乎打了個厚實的結,看上去像塗了層軟蠟。

她覺得自己大概知道繩結的用途,不過房門幾乎比奧斯卡高一倍,如果不藉助外力,他不可能夠到門頂。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莫拉萊斯問。

「如果非讓我猜的話,」她說,「我想這是他特意掛在門樑上的,萬一有人趁他不在家時闖入,他也能看出來。」

「真是個聰明的小傢伙。也許我們能在房間里找到那把梯子,不然他怎麼夠得到,你們說是嗎?」

「現在我們只知道他是個妄想狂。」本頓說。

斯卡佩塔把線頭放進證物袋,又在上面貼了張標籤。莫拉萊斯打開了房門,警報器開始響個不停。他走進門,在警報器的控制面板上摁下記在紙上的數字,接著開了燈。

「看啊,我們到了另一個小人國。」他顯得毫無教養。然後他彎下腰,從門後的地板上揀起一個扳直的掛衣鉤。「他布置的機關似乎還挺嚴密的。我倒想看看,他是不是像個瘋子一樣在地板上撒了麵粉。」

斯卡佩塔檢查了掛衣鉤的兩頭,看了看塑料證物袋裡那團失去光澤的軟蠟。

「也許他是藉助這隻掛衣鉤把線頭放在門上的,」她說,「把線頭上塗有軟蠟的一端放在掛衣鉤的頂端。猜得沒錯的話,掛衣鉤的頂端應該有個尺寸和線頭直徑一般大小的豁口。核實一下吧。」

她從公寓外關上門,下面的門縫恰好能塞進掛衣鉤。她從門外把掛衣鉤塞回房內,莫拉萊斯立刻打開了門。

「孩子的把戲。」他說,「我指的當然不是你。」

客廳很整潔,充斥著一股濃烈的雄性氣息。牆壁漆成了深藍色,掛滿了維多利亞時代的原版地圖和圖片。奧斯卡愛好古玩和英國皮革,另外還收集了許多他認為可以防止思想控制的器具。他用心地把這些器具放在了房間的各個角落,其中包括廉價的分光計、射頻檢驗儀和電磁波檢測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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