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斯卡佩塔檢查著奧斯卡背部左上方那條細長的傷痕,奧斯卡解釋了它的來源。

「我去的時候,他躲在裡面襲擊了我,」奧斯卡說,「然後馬上逃跑了。接著我就在房間里發現了特莉的屍體。警察不相信我的話,從他們的表情就看得出來。他們認為我是在和特莉搏鬥時受的傷。你應該能分辨出來吧?你應該知道根本沒有什麼搏鬥。」

「如果你能向我描述一下昨晚你穿了些什麼,也許會大有幫助。」斯卡佩塔說。

「你可以分辨出這不是和特莉搏鬥受的傷。他們不可能從她的指甲縫裡面發現我的DNA。特莉沒有抓過我,沒有和我搏鬥過。我們從來沒動過手,雖然有時會吵吵架。她已經死了,說這些也沒多大意思。」

斯卡佩塔給了奧斯卡一些時間回思過往,他哭得越發不可收拾。

當他平靜下來以後,斯卡佩塔又問了一遍:「昨晚和那個男人搏鬥時你穿著什麼?」

「我沒看見他的長相。」

「你能確定是個男人嗎?」

「不會錯。」

「你還記得那是什麼時間嗎?」

「五點鐘。」

「你確定嗎?」

「我從來沒遲到過。到那兒的時候,整座樓里所有燈都關著,連門廳的都沒亮。幾扇窗都黑著。但這不能說明什麼,我知道特莉正在等我。她的車停在街邊,我把自己的車停在了它後面。街上停車位都空著,因為那天是新年夜,許多人都出去玩了。我脫下大衣,把它放在副駕駛座上。我記得當時身上還剩下T恤衫和牛仔褲。她喜歡我穿緊身T恤衫的樣子,最好是無袖的那種。她喜歡看我的身體,喜歡T恤衫和牛仔褲,所以我每次去她家都是這身打扮。只要她開心,讓我幹什麼都成。她喜歡做愛,我不會和一個不喜歡性愛的女人在一起。」

「你說的做愛指的是有規律的,粗魯的,還是想像中的?」

「我們的性生活非常理性。因為我個頭小,必須如此。」

「你們用沒用過助興工具,比如繩索之類的?這個問題很重要。」

「沒有!我們從沒有用過那種東西。」

「沒人會評判你。每對情侶瘋狂的方式都不盡相同,只要雙方都開心。」

他安靜下來,顯得有些不安。斯卡佩塔知道他沒把真實的情況和盤托出。

「說實話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傷害,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她說,「我只想幫你。你們都是成年人,如果雙方都能從中得到樂趣,那又有什麼關係?」

「她喜歡受我擺布,」他說,「她希望我把她壓倒或是摔倒。她希望看到我強壯的樣子。」

「你是怎樣壓倒她的?這麼問是因為你的答案能幫助我們推斷出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把她的兩條胳臂都按在了床上。但我從沒傷害過她,從沒在她身上留下過傷痕。」

「你用沒用過繩索和手銬,或是類似的東西?我只是想弄清楚。」

「我們只用她的內衣玩過些花樣。她喜歡穿非常性感的內衣。如果我用胸罩把她的雙手綁起來,會綁得非常松,我從來沒傷到過她。我們想像過,但從來沒有實施過。我從來沒有打過她的屁股、掐過她的脖子或者做其他會對她造成傷害的舉動。我們只是裝裝樣子而已。」

「你呢?她對你做過這些事嗎?」

「沒有,這些都由我來做。我扮演強壯的統治者角色,她喜歡這樣,喜歡被我奴役。當然這只是我們的想像,從來沒弄假成真過。做愛的時候她既妖媚又興奮,明確地告訴我想要什麼,我會照做。這種體驗通常都會給我帶來驚異感。做愛時時會給我們帶來全新的體驗。」

「昨天你們做愛了嗎?這個問題很重要。」

「怎麼做啊?到那裡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我走進房間,看到她的屍體時,覺得晴天霹靂一般。哦,我的天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很抱歉我必須這樣問。你知道這些問題為什麼會如此重要嗎?」

他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和鼻子。

「昨天晚上很冷,」斯卡佩塔說,「你為什麼把外套留在車上?你不是說當時樓里沒有亮燈嗎?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脫外套?」

「為了給她一個驚喜。」

「給她驚喜?」

「我說過她喜歡我穿緊身T恤衫。我甚至想過,在她開門的那一剎那,把身上的那件緊身T恤衫也脫下來。那是件無袖T恤,裡面是件白背心。我希望她開門時看到我穿白背心的樣子。」

他解釋過頭了。把外套留在車裡一定另有原因。他在撒謊,而且技巧不怎麼樣。

「我有樓門的鑰匙,」他說,「進樓後,我按了房間的門鈴。」

斯卡佩塔問:「除了大樓的鑰匙以外,你有沒有她房間的鑰匙?」

「兩把鑰匙都有,但我總會先按門鈴。我不想不打招呼就闖進去。我剛按下鈴,門就突然打開,那人撲向我,打了我幾拳,把我拖進屋,然後把門關上。這就是殺害特莉的人,和跟蹤我、竊聽我、折磨我的是同一個男人。或者是那伙人中的一員。」

奧斯卡身上的那些傷口至少有二十四小時了,但這並不表明他說的都是真話。

「你的外套現在在哪兒?」斯卡佩塔問。

奧斯卡盯著牆壁,什麼話都不說。

「奧斯卡?」

他仍然緊盯著牆壁。

「奧斯卡?」

他終於開口了,眼睛卻仍然盯著牆壁。「他們一定把我的外套放在了什麼地方,哦,我指的是警察。我同意他們帶走我的車隨便搜查。總之,做什麼都可以。但是他們不能對我動一個指頭。我告訴他們必須把你叫到這兒來。我不會傷害你的。」

「把你和那個男人在特莉房間里搏鬥的情況告訴我。」

「我們在靠近門的地方,那裡一團漆黑,他用塑料手電筒打我,並扯破了我的T恤衫。T恤衫被他撕得粉碎,上面滿是血污。」

「你說屋子裡一片漆黑,那你怎麼知道打你的是只手電筒呢?」

「他開門的時候用那隻手電筒照我的眼睛,把我的眼睛弄花了,然後開始攻擊我。當然我也還手了。」

「他說什麼了嗎?」

「除了沉重的呼吸聲,我什麼都沒聽到。然後他就跑了。他穿著一件大號的皮外套,戴著一副皮手套。他大概沒受什麼傷,也沒把DNA和纖維留在現場。就是這麼回事,他是個聰明的傢伙。」

奧斯卡也是個聰明的傢伙,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顯然是在說謊。

「我關上門,把門鎖上,然後打開了所有的燈。我大聲喊著特莉的名字,脖子後面被他撓過的地方像貓抓了似的難受,希望別感染上病菌。也許你能為我打上一支抗生素。我很高興你能來這裡。我告訴他們你必須到這兒來。這一切簡直是太突然了,天又那麼黑……」眼淚從他臉頰上滾滾而下,他又開始抽泣。

「那支手電筒呢?」斯卡佩塔提醒道,「搏鬥時你注意過手電筒沒有?」

他遲疑了一下,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一定把手電筒關掉了,」奧斯卡說,「或許是在打我的時候弄壞了,也許他是某個暗殺小組的一員。我說不太清楚。我不關心他們有多聰明,反正世上不存在什麼完美的犯罪。你經常會引用奧斯卡·王爾德的那句名言:『沒有人能在犯罪時不出愚蠢的錯誤。』只有你,只有你才能逃脫懲罰,只有像你這樣絕頂聰明的人才能做到完美犯罪。從你在電視里的那些講演就看得出來。」

斯卡佩塔記得從沒引用過奧斯卡·王爾德的話,更沒有說過自己能犯下完美的罪行,任誰也不會如此出言不遜。她檢查著奧斯卡強勁有力的左肩上那道銀月狀的指甲印。

「他肯定有疏漏,至少有一處。我知道你遲早會把它找出來的,你總是說任何事都瞞不住你。」

這話她也從來沒說過。

「也許你的嗓音或動作傳達出了這層意思,你不會作假,幹什麼都很漂亮。」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拳頭。

「現在我終於和你面對面了。沒有造型師修飾,沒有攝影師加工,我希望看見的就是真實的你。」

奧斯卡那對一藍一綠的眼睛緊盯著斯卡佩塔的臉龐。

「你有點像凱瑟琳·赫本,只不過是金髮,個子也高一點。」

奧斯卡緊握的雙拳顫抖著,好像在極力剋制著自己,不讓它們做出些難以彌補的事來。

「你穿休閑褲很好看,這也和赫本很像。實際上,她大部分時間都會穿褲子,我沒有任何惡意,並不想占你便宜。我只希望你抱抱我。我需要你的擁抱。」

「我不能抱你。知道為什麼嗎?」

「你總是說你對死者很溫柔。你很體貼他們,把他們當活人一樣對待。你還會跟他們輕聲說話,好像他們能感受到似的。屍體總有著獨特的魅力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