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在網路空間里,你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嘲笑。

「百事通」是一所在線學校,那裡的學生能看到奧斯卡·貝恩博士的能力和智慧,而不會對承載它們的矮小身材投以異樣的眼神。

「那不是一個學生或一組學生的概念,」他對斯卡佩塔說,「那些學生不認識我,也得不到我的住址和電話號碼。那不是通常的實體學校。這所學校的教師每年會在亞利桑那碰幾次面,這是我們僅有的見面機會。」

「你的電子郵箱安全嗎?」

「我的郵箱在校園網上,我們每人都在校園網上開了個郵箱。也許他們鑽了網路的空子,在網路上,竊取他人的身份輕而易舉。我早就提醒過地方檢察官辦公室。我對他們說那些陷害我的人很可能是利用郵箱盜用了我的身份。但他們不理會。他們不願意相信我,所以我意識到他們很可能也是思想控制行動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就是赤裸裸的真相。他們要偷走我的思想。」

斯卡佩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記事本和鋼筆放在白大褂的口袋中。

她說:「我這就走到桌子的那邊,檢查一下你的背部。你平時總會出門吧。」

「我會去超市,去自動取款機取錢,還會去醫院、牙醫診所、劇院和餐館。當我感覺到自己被人監視時,開始有意識地改變生活方式,在不同的時間出現在不同的地點。」

「你去健身房嗎?」斯卡佩塔幫奧斯卡扣上病號服,接著輕輕地把病號服的下擺放下來。

「我在家裡進行力量訓練,也會出門慢跑,每天四五英里,每周六次。」

背上的傷很特別。斯卡佩塔對奧斯卡的印象並沒有絲毫改變。

「每天慢跑的時間和路線各不相同,我要讓他們摸不著頭腦。」他特意補充了一句。

「你參加了什麼團體或俱樂部,或是它們的活動嗎?」

「我是『美國矮人協會』的會員。我說過,電子竊聽設備的騷擾始於三個月前,至少我是這樣看的。」

「這三個月內發生過什麼異常的事?你的生活起了什麼變化嗎?」

「特莉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我開始和特莉約會,與此同時,那幫討厭鬼也開始隱現在我的身後。我有證據,我把它們刻在光碟上,藏在公寓里了。即使他們破門而入,也很難找到那張盤。你去的時候務必把它帶出來。」

斯卡佩塔量了量奧斯卡脊背下方的那處傷痕。

「你進我房間後務必把那張盤帶出來,」他又重複了一遍,「我把我手寫的授權搜查令交給了那個警官。雖說我不太喜歡他,但是他既然跟我要授權書了,我就給他寫了一張,另外我把鑰匙和防盜系統的密碼也一起給了他,反正我也沒什麼要藏的。另外,我希望你也去。我告訴他我希望你和他一起進去。你們最好趕在他們之前去一次。也許他們已經去過了。」

「你指的是警方嗎?」

「不,是那些人。」

當斯卡佩塔戴著手套的手觸碰到奧斯卡時,他的身體馬上放鬆了下來。

「我並沒有輕視他們或瞧不起他們的能力,」他說,「不過即便他們能闖進公寓,也找不到那張盤。永遠找不到,不可能找到。那張盤藏在一本書里,里德爾頓·溫斯洛的《收容所醫生日常經驗》。一八七四年在倫敦出版。在第二個書架的第四層架子上。進了客房的門左拐就會看到。你是世界上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你告訴特莉你被人跟蹤、監聽的事了嗎?她知道那張盤嗎?」

「我瞞了她很長一段時間,怕她擔心。她有輕微的焦慮症。但後來瞞不住了。幾個星期之前她提出想要看看我的公寓,我千方百計地推脫,她便—次次地責怪我有事瞞著她,所以我不得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我必須讓她明白,我被人監視著,所以把她帶到我的公寓是很不安全的。」

「你把光碟的事告訴她了嗎?」

「沒告訴她藏在哪兒,只把內容告訴了她。」

「她擔不擔心認識你她自己會有危險?平時你去見她的時候他們不會跟蹤你嗎?」

「他們顯然沒有跟我去過她的公寓。」

「為什麼你如此肯定?」

「他們會告訴我他們在哪裡跟蹤我,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跟特莉說我確信他們不知道她,她應該是安全的。」

「她相信嗎?」

「她很不安,但並不是很害怕。」

「對一個有焦慮症的人來說這表現可不一般,」斯卡佩塔說,「我很奇怪,她知道這件事竟然不害怕。」

「他們的聯繫突然停止了。持續了幾周後他們又單方面停止了這種聯繫。我開始覺得他們可能是對我不再感興趣了,畢竟他們剛對我做過最最殘忍的事。」

「他們是怎樣和你取得聯繫的呢?」

「當然是通過電子郵件。」

「你把他們的做法告訴特莉以後,他們當即停止了監視行動,這是不是意味著那些郵件可能是特莉發來的呢?也許正是她給你發的郵件使你產生了被監視和監聽的幻覺,所以當你跟她提起來時,她馬上就停止了寫信。你覺得有這種可能嗎?」

「絕對不會。她絕不會做這麼可惡的事,對我就更不會了。那是不可能的。」

「你怎麼能如此確定呢?」

「她不可能做這種事。比如說,要不是我告訴了她,她怎麼會知道我步行去哥倫比亞廣場的途中繞了段路呢?要不是我向她提起,她又怎麼知道我去店裡買咖啡伴侶了呢?」

「她有沒有理由僱人跟蹤你呢?」

「她才不會那麼干呢。都出了這種事,再把她扯進來有什麼意思?她已經死了!他們把她殺了。」

診療室的鐵門微微地動了一下,管教官的眼睛出現在門縫中。「你們沒出什麼問題吧?」

「我們談得很好。」

那雙眼睛消失了。

「你再也沒收到過那類電子郵件。」她對奧斯卡說。

「但竊聽卻沒有停止。」

「奧斯卡,你的聲調提高了。你需要保持冷靜,不然管教官馬上會回來。」

「我把收到的郵件拷貝了一份存在光碟里,把電腦里的所有東西都刪了,所以即便他們能闖進我家,也不能刪除或改變那些郵件的內容,製造我在說謊的假象。原始郵件都被我刻進光碟夾進書里了,里德爾頓·溫斯洛寫的《收容所醫生日常經驗》。我有收集古書和老文件的習慣。」

斯卡佩塔給奧斯卡背上的擦傷和幾處指甲抓痕拍了照,這些傷痕幾乎都集中在臀部上方的同一片區域。

「主要是精神病學的一些相關資料,」他說,「我有很多這方面的資料,其中有一部分來自貝爾維尤醫院。我對這醫院比它裡面的工作人員都熟悉。我所擁有的貝爾維尤醫院的資料肯定會讓你和你丈夫產生濃厚的興趣。也許將來某一天我會把它們展示給你看。特莉對精神病學的歷史很感興趣,常常會對人類的奧秘驚奇不已。她關心人,很想知道人類行為的深層次動因。她說她會整天待在公園或機場,盯著人群。你為什麼要戴手套?我的發育不全症又不會傳給你。」

「為了保護你。」

這只是部分原因。她希望橡膠手套能把她的皮膚和奧斯卡的皮膚隔開來。奧斯卡的所作所為太過分了。早在他們見面以前,他就已經觸犯了斯卡佩塔。

「他們知道我要去哪兒、去了哪兒、住在哪兒,」他說,「但不知道特莉的公寓在哪兒,不知道那座默里山住宅區的褐色房子。我以為他們沒有理由知道她的動靜。他們會讓我知道跟著我去了哪裡,但從來沒提到過特莉的住址。他們為什麼不提?我幾乎每周六都去那兒。」

「總是在同一時間嗎?」

「下午五點。」

「在默里山的什麼地方?」

「離這裡不遠,步行過去也花不了多長時間。在洛斯劇院附近。我們有時會去那兒看電影。偶爾買點熱狗和漢堡消遣。」

斯卡佩塔碰了下奧斯卡的背,奧斯卡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一股憂傷突然湧上他心頭。

「我們倆都很注意控制體重,」他說,「我從來沒覺察到他們跟我到過默里山,其他任何地方也一樣。我從來沒想過需要對她加以特別保護。我不應該讓她一個人住的。也許我本該說服她離開紐約的。總之,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傷害她的。她是我畢生至愛。」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伯格精明美麗的眼睛緊盯著本頓,「既然凱是露西的姨媽,那你不就應該是她的姨父了嗎?從法律上來講,你是不是她的姨父?她叫你本頓姨父嗎?」

「露西不願意聽從她所謂的姨父或者她的姨媽,我希望她能聽你的。」本頓清楚地知道伯格想做什麼。

她顯然是在刺激他,引他開口。伯格希望本頓先提那個該死的專欄,並在她面前懺悔、求告,以期求得理解和同情。但本頓早就打定了主意,他沒做錯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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