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韻淡淡然瞟了眼零兒懷裡的喜兒。「算什麼秘密,就她的性格,回頭還能瞞著容兒她們?」
零兒懷裡的喜兒陷入昏迷狀態,失血過多,讓她神志不清,靜靜沉睡在零兒懷裡的時候,又換上了零兒真空袋裡常備的白色衣裙,一時間全然沒有了平日的戾氣,那張臉上再沒有了平時妖美的姿態,取而代之的是,與小殺戮十分相似的,切切柔弱的,恬靜。昏迷中的喜兒無法繼續維持千面神功改變真實的面貌。
零兒曬然失笑,看著懷裡的喜兒,這般的模樣,她的的確確是第一次見到。「我現在才知道容兒和樂兒,月兒為什麼那麼喜歡小殺戮,她們的確很像,這就是喜兒千面神功背後的真實模樣?難怪紫衫以前常說,喜兒看起來無害,實則比誰都可怕。那時候雖然知道喜兒的模樣是千面神功變化後的虛假面具,但實在想像不到她本相竟然跟虛假面具的那張臉反差這麼大。」
「欺負的衝動。」
「掐死的衝動。」零兒說著,失聲大笑。
喜兒的本相,江湖中人見到的本來就沒有多少,很遙遠的江湖時代曾經見過的那些人,幾乎都退隱江湖了。正因為本相太過柔弱,無論如何不像靈鷲宮的大師姐,靈鷲宮的宮主,所以喜兒才一直身穿血紅色的衣袍,用千面神功改變後的妖美成熟的臉面對江湖中人。這樣的心情,見過小殺戮的人都會有切身的感受,小殺戮的那張臉,那身形實在太不像一個江湖高手,別說高手,甚至連個江湖中人都不像,一副任誰都能欺凌,柔弱的,怯怯無力的姿態。
從過去到現在,多少江湖中人因為她那張臉而主動冒犯,結果當然是冒犯的人都死的很快,死得很慘。但這樣的人卻從來都沒有減少過,就算知道小殺戮外表和武功嚴重反差的事情,當真正見到小殺戮的人,不認識她的人,仍然無法把她跟靈鷲宮魔女之下最強高手之列的聲名聯繫在一起。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零兒掛上長披風,把昏迷的喜兒包覆其中。「喜兒就算是死了?」
「靈鷲宮的喜兒已經死了。」依韻面無表情的重複這句話,倘若不死,一切就沒有了意義。
「這就是她以後的臉了?」零兒猶自多餘的追問。
「如果你們合作的話。」依韻回應的淡然,事實上,眾魔女不合作也無可奈何,封魔印封住的,喜兒的武功除了他和西天極樂的大日如來沒有人能解開,當然,倘若大日如來又把封魔印傳給更多江湖中人的話,又得另說。封魔印封印住的喜兒不會再是喜兒,倘若眾魔女果真不合作,只會給喜兒帶來災難,而不是什麼幸運。
「我們能有選擇?」零兒聳聳肩,微微一笑。這樣毫無戰鬥力的喜兒,是不可能是喜兒的,倘若讓人知道她是喜兒,誰能知道有多少試圖報復和謀害她的人會使用多少手段接近?依韻能夠永遠呆在她身邊守著?「我想,樂兒她們的心情一樣,喜兒太累了,既然休息,那就好好休息。」
「你該去找紫霄。」依韻伸手從零兒懷裡抱過喜兒,如零兒一樣,披上寬大的銀色披袍,把昏迷中的喜兒包覆其中。零兒微微一怔,旋即啞然失笑。「那傻丫頭,沒什麼可擔心,過些日子就恢複正常了。不過也好,你應該有充足的安排,我帶著喜兒回去正義聯盟難免會引起有心人的猜測。」零兒說罷,微笑揮手道別,逕自奔紫霄離開時的方向追了去……
紫霄在走,但不是走,而是施展著輕功,飛馳疾走。
她不知道走了多少天了。
因為一路上,她的狀態都很糟糕,一直迷迷糊糊的,關閉了傳音入密,不時自言自語,不時悲傷哭泣。那當然不是夢,她其實心裡非常清楚,只是因為,不願意接受,也無法接受——依韻是冷酷的,但在她眼裡依韻從來不是無情的,就如同,紫霄知道依韻絕對不會殺死暮色一樣;就如同紫霄知道,無血傳說出現的地方,依韻總會避開必然相遇的地方成為戰場一場;就如同,小琳的丈夫曾經一直是敵對陣營的人,但依韻從來沒有打算殺死他一樣……
既是因為沒有必殺的必要,也是因為依韻在避免存在必殺的必要。這樣的依韻,一直是紫霄心裡頭的依韻。
但這樣的依韻已經死了,他親手殺死了喜兒,不管因為什麼理由,紫霄都無法接受。
江湖……她發現真的不懂。
這樣的江湖,有什麼意義?有什麼意思……
紫霄哭泣著,蹲低。
眼淚肆無忌憚的在流,空曠的林木中,只有她那持續了很久的悲泣。
「如果這就是江湖,從開始期望江湖就是一個錯誤!」
紫霄悲聲高喊!
也許是哭的太久了,紫霄沒有了力氣,發現肚子很餓,人很虛弱。
她坐在地上,然後,發覺周圍的景色有點怪,從來沒有來過的感覺,卻又有點眼熟。
花草樹木開放的太旺盛,色彩太過美麗,美麗的有點不真實……
而她的面前,是一片漆黑的,熔岩。
「新地獄……燭龍老爺爺那的地獄火山入口?」紫霄看著那黑色的熔岩,突然想起來了,當初跟依韻從這裡出來的,火山周圍的景象變化的讓人根本不認識,但是這座黑色的熔岩火山口,仍然那麼清晰,讓人記憶猶新。它本來就太大了,大的超出常規。原本它的形成就來自非自然的人為,否則,黑色的熔岩一直藏在深深的地底下,當年蚩尤設計殺死依韻而製造的那場大爆炸把黑色的熔岩炸了出來,這才會形成這種規模巨大的黑色熔岩火山口。
「我……為什麼會回來這裡?」紫霄茫然不解,費勁力氣的思索著,思索著在來的途中的經過,可是她什麼都想不起來,因為那段過程沒有多少清醒的記憶,就是那麼喃喃自語,風言風語的自顧亂走,然後,變成發足狂奔。卻沒有想到,不知不覺間,竟然來了這裡。為什麼呢?
為什麼?
紫霄想著,想著……突然,笑了。
她知道是為什麼了,曾經苦苦渴望離開的地方,現在她才發覺,原來才是真正適合她的歸宿。因為,她根本就不懂江湖,總在以為弄懂了的時候,卻又很快為被新的疑問迷惑,然後,苦惱,思索,求解,得到答案的時候十分高興。但這種高興總難以持續太久,因為很快又會出現新的疑問,那些問題好像永遠都解決不完似的。是因為她太笨?紫霄不願意承認,她覺得,也許她就是不適合江湖,很多的人,猶如茗,厲,零兒之類的,在江湖中沒有反覆經歷很多挫折就能夠認清江湖,然後再沒有太嚴重的苦惱和迷茫,更沒有動搖和懷疑。
如月兒,容兒,樂兒那樣的,雖然曾經經歷過許多的挫折和創傷,但是最後仍然能夠認清楚江湖,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堅定不移的信念,幾乎沒有迷惑和動搖的時候,即使有,也不過是猶如唏噓感懷追憶過去時的輕輕一嘆,嘆息過了,她還是她。
只有她,進入江湖這麼多年了,總以為自己在成長,結果總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成長。
原本,紫霄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最終成長的像容兒,樂兒,零兒她們一樣。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錯了,錯的很離譜,她根本就不適合江湖,所以她才始終有無數的疑問和迷惑,因為江湖的殘酷和冷血,根本就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冰冷,冰冷,比虛無更可怕的孤獨和冰冷,沒有溫馨,所有的溫馨都是一廂情願的假象!是她一直以來的假象!一切的溫馨都只是,有限度的,那種限度,遠遠沒有她希望的那麼多,也沒有她需要的那麼多,比她內心的底線還更少!
「我終於明白了……難怪我一進渾沌紀元就被系統送進燭龍老爺爺那裡,因為我就不適合江湖呀,因為,只有燭龍老爺爺那裡才最適合我呀……真傻,我真是大傻瓜,到現在才明白!」紫霄仰面朝天,望著新地獄天空那尤其燦爛的陽光,看著火山口周圍,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茁壯的林木,還有遠處體形巨大的飛獸雄健的體魄,優美的飛翔姿態……一切的一切,曾經都是讓她無比珍惜又稀罕的美景,離開燭龍沉睡之地後的她,從來都覺得這些景色看不厭倦,但此刻,卻再也找不到那種感覺。
美景在她心裡頭,顯得那麼空洞;燦爛的陽光在她心裡頭,顯得那麼冰冷。
「這樣的江湖,我不懂,再見——」紫霄面含微笑,一躍跳出了火山口邊緣……
深紫色的紫霄炎驟然爆發,環繞在她身體周圍,保護著她的身體,墜入了漆黑的,地獄火形成的黑色熔岩之中……迅速,沉沒!
一襲白色的身影,靜靜駐立在黑色火山口的邊緣。
零兒來的晚了,甚至捕捉到紫霄的靈魂波動,但是傳音入密的狀態改變了,從原本的關閉,變成了無法聯繫。這不是因為改了名字,紫霄從何而來,零兒當然知道,燭龍的沉睡之地是無法傳音入密的。
「她真的回去了。」
傳音入密那頭的依韻,沉默片刻,淡淡然道:「歸宿在起點的江湖中人很多。」
只此一句,就再沒有了別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