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斯卡佩塔望著窗外雪白寒冷的街道。就快三點了,她這一整天幾乎都在打電話。「什麼樣的篩選方式?你們應該有特定方法可以決定哪些人可以上線吧。」她說。

「當然有。製作人之一會先和那些人談話,確認他們沒瘋。」

這樣的措辭對一個精神科醫生而言相當罕見。

「拿這次來說吧,我事先和那個做除草工作的人談過。說來話長。」塞爾芙醫生的口氣很急。

「你第一次和他談話的時候,他說他叫Hog?」

「我沒想太多,很多人取了奇奇怪怪的名字。我只是想知道,最近有沒有一個老婦人突然死了,自殺死的?這你應該知道,不是嗎?他威脅說要殺我。」

「死掉的老婦人太多了,」斯卡佩塔含糊地回答,「能不能說清楚點?他到底是怎麼說的?」

塞爾芙醫生敘述了那名老婦人院子里得了潰瘍病的柑橘樹,她失去丈夫的悲傷,她威脅說要是那個除草的人——Hog——砍掉她的果樹,她就要用她丈夫留下來的霰彈槍自殺。這時本頓端著兩杯咖啡走進起居室,斯卡佩塔按下電話的擴音鍵。

「他威脅說要殺我,」塞爾芙醫生說,「說他本來要殺我,可是改變了主意。」

「我旁邊有個人很有興趣知道這事,」斯卡佩塔說,然後介紹了本頓,「請把你剛才告訴我的對他說一遍。」

本頓在沙發上坐下的同時,塞爾芙醫生回答說,她不懂一個馬薩諸塞州的病理心理專家為什麼會對一樁也許是發生在佛羅里達的自殺案感興趣。不過他對於有人威脅她的生命一事或許能提供不錯的見解,如果有機會,她希望能邀他上節目。什麼樣的人會用這種方式威脅她呢?她是否有生命危險?

「你節目里用的電話有來電顯示功能吧?」本頓問,「可以把打進來的電話號碼儲存起來,即使是暫時的?」

「我想應該有吧。」

「我想請你立刻把它找出來,」他說,「我們會試著查出他是在哪個地區打的電話。」

「可以確定的是,我們不接受沒顯示來電號碼的電話,對方必須選擇號碼可以顯示出來的電話。有一次我在電台節目中接到一個精神異常的女性的電話,威脅要殺我,這種事發生已經不止一次了。她的電話就沒有顯示來電號碼,什麼都沒有。」

「那麼,想必你一定保存了所有來電者的電話號碼,」本頓說,「我想請你把今天下午所有來電的號碼列印出來給我。你第一次和這個除草人員談話的情形如何?你剛才提到之前曾經和他在電話中談過,那是在什麼時候?是不是本地電話?那次你有沒有儲存他的電話號碼?」

「周二傍晚。我的電話沒有來電顯示功能,我那部電話沒有登記,電話簿上查不到,不需要這種功能。」

「他報上了名字?」

「他自稱是Hog。」

「他打到你家裡?」

「我的私人辦公室,我在住處後方的辦公室接見病人。那是一棟附有庭院和游泳地的小旅舍式的房子。」

「他怎麼知道你的電話號碼?」

「你這麼一提,老實說我也不明白。當然,我的同事、工作上往來的人,以及我的病人都知道我的號碼。」

「這個人有沒有可能是你的病人?」

「我不記得他的聲音,也想不起我看過的病人當中有誰可能是他。我知道這事不簡單,」她突然強硬起來,「我想我有權利了解得更深入些。話說回來,你還沒回答我,是不是有老婦人因為柑橘樹得了潰瘍病而用霰彈槍自殺的案子?」

「沒有這種案子。」斯卡佩塔說,「不過最近有個案子,和你所描述的情節很相似,一個老婦人,她的樹木被噴上了砍除記號。一起槍擊死亡案件。」

「老天!是在周二傍晚六點過後發生的嗎?」

「可能是在那之前。」斯卡佩塔說。她能理解塞爾芙醫生為什麼這麼問。「這樣我就放心了。這麼說來那個除草工人,Hog,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她已經死了。他大約是六點五分到十分打的,要求上我的節目,然後把那個鬧自殺的老婦人的故事告訴我。我不希望她的死和他要求上我節目的事有任何關聯。」

本頓向斯卡佩塔使了個眼色,意思像是說,好個自戀、缺乏同情心的女人,然後對著擴音器說:「目前我們正在作進一步調查,塞爾芙醫生。此外,希望你能多提供一點關於戴維勒克的信息給我們。你開了利他林處方葯給他。」

「你的意思是說他也發生了不幸?我知道他失蹤了。有新發現嗎?」

「我們有理由加以關注,」斯卡佩塔重複以前說過的話,「我們有理由對這個男孩、他弟弟和那對跟他們住在一起的姊妹付出極大關注。你替戴維看病有多久了?」

「從今年夏天開始。他第一次來見我是在七月,或是六月底。他們的父母在一場意外中喪生,他經常哭鬧,無法適應學校生活。他和他弟弟都是在家受教育的。」

「他多久來見你一次?」本頓間。

「通常是每周一次。」

「都是誰帶他去的?」

「有時是克里斯汀,有時是伊芙,她們偶爾也會一起帶著他來,這時我會讓她們一起參與諮詢。」

「是誰把戴維介紹給你的?」斯卡佩塔問,「為什麼他會找上你?」

「問得好。克里斯汀打電話到我的節目。她顯然常聽我的節目,想到用這種方式和我接觸。她打電話到我的電台節目,說她正在照顧一個南非男孩,這孩子不久前失去父母,非常需要幫助什麼的。這故事太令人感傷了,我當場答應和他見面。你一定很難想像在那之後我收到多少聽眾的信件。直到現在還陸續有人寄信來,想知道那個南非小孤兒過得好不好。」

「你有沒有那集節目的錄音拷貝帶?」本頓問。

「我們什麼帶子都有。」

「你什麼時候可以給我一份錄音帶,還有你今天的電視節目帶?很遺憾我們被雪絆住了,至少目前是如此。可以做的我們在這裡儘力去做,但還是相當有限。」

「是啊,我聽說你們那裡正在颳風下雪,但願可別停電才好,」她說,彷彿剛結束半個小時極其愉快的談話,「我馬上打電話給我的製作人,請他把節目錄音用電子郵件發給你,他或許會順便和你談上節目的事。」

「還有來電號碼的清單。」本頓提醒她。

「塞爾芙醫生?」斯卡佩塔面帶憂色望著窗外。

雪又開始落下。

「托尼呢,戴維的弟弟?」

「他們經常吵架。」

「他也是你的病人嗎?」

「我沒見過他。」她說。

「你說你認識伊芙和克里斯汀,她們當中是不是有一個患有飲食失調症?」

「我不負責替她們看病,她們不是我的病人。」

「我相信你光從外表就可以看得出來。其中有一個長期靠胡蘿蔔節食。」

「從外觀來判斷,是克里斯汀。」她回答。

斯卡佩塔看了本頓一眼。當她發現硬腦膜現象之後立刻要學會的DNA化驗室聯絡思拉什警探。本地那名女性死者的DNA和斯卡佩塔從克里斯汀和伊芙家中一件女衫上的泛黃汗漬中採得的DNA完全相符。波士頓停屍間里的女受害人極可能就是克里斯汀,但是斯卡佩塔不想把這消息告訴塞爾芙醫生,因為她說不定會在節目中提起這案子。

本頓從沙發上站起來,在爐火中添了根木柴。斯卡佩塔掛上電話,凝望著雪花。本頓家大門前的燈光下,雪片簌簌地墜落。

「不能再喝咖啡了,」本頓說,「我不太舒服。」

「除了下雪,這裡還有別的動靜嗎?」

「主要街道或許已經開始鏟雪了,這裡清雪的速度快得驚人。我想那兩個孩子應該和這案子沒什麼關聯。」

「他們和這案子有關,」她說著走到爐火併,在地板上坐下,「他們不見了。如今克里斯汀似乎是死了,也許他們全都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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