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露西和弗雷德坐在廚房窗口的桌前,窗外就是那條狹長沉鬱的運河。「警方剛接手這案子時,」弗雷德·昆西說,「的確帶走了幾樣可以用來取得她們DNA的東西,梳子,牙刷,我忘了還有什麼。我一直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處理那些物品的。」

「也許他們根本就沒進行化驗,」露西說,邊想著剛才她和馬里諾的對話,「也許東西還放在他們的證物室。我們可以向他們要,越快越好。」想到很可能有人取得了她的系統管理密碼,她就覺得不可思議。太可怕了,一定是馬里諾弄錯了。她不停地想著這事。

「對他們來說這案子顯然不是最急迫的。他們始終認為她們只走出遠門了。找不到一絲暴力跡象,」弗雷德說,「他們說應該會有掙扎痕迹,或者有人看見什麼可是什麼也沒有。當時是上午九點左右,來往的人很多,而且我母親那輛休旅車也開走了。」

「我聽說她的車還在,是一輛奧迪。」

「不在了。再說她的車也不是奧迪,我的才是。—定是事發後我趕到那裡找她們,有人看見了我的車。我母親有一輛雪佛蘭開拓者。她以前常常自己載貨。你知道,事情傳著傳著就變樣了。我打了一整天電話沒人接,就趕到商店去查看。我母親的皮包和車不見了,她和我妹妹也已經不見人影。」

「有沒有跡象顯示她們到過店裡?」

「沒有任何電器開著,打烊告示牌也掛在門外。」

「有沒有東西遺失?」

「據我所知沒有,起碼沒有明顯察覺到。收款機是空的,但這不代表什麼。就算她把前一天的錢留在裡面,數目也不會太多。你們突然想要她的DNA,必定是有新的進展吧。」

「我會通知你的,」露西說,「也許有一點頭緒了。」

「現在不能說嗎?」

「我保證一定會讓你知道。你開車到店裡找她們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要聽真話嗎?當時我想,也許她們根本沒到店裡去,直接開著車遠走天涯了。」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她們的問題不少,財務狀況時好時壞,加上個人問題。我父親的庭園景觀事業原本做得非常成功。」

「在棕櫚灘。」

「那是總部。他在其他地方還有很多溫室和林場,包括在這附近。後來,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柑橘潰瘍病把他害慘了。他種的柑橘樹必須全部銷毀,因此他不得不解散所有員工,幾乎要宣告破產。這對我母親來說是一大煎熬。後來他站穩了腳跟,甚至比之前更成功,這對母親又是一大考驗。我不太確定是不是該告訴你這些。」

「弗雷德,我只是想幫忙。要是你不肯和我談,我恐怕也幫不了你。」

「我就從海倫十二歲那年說起吧,」他說,「那年我剛上大學。我比她年長。海倫到我叔叔嬸嬸家住了大約半年。」

「為什麼?」

「很遺憾,那麼漂亮、有才氣的女孩。才十六歲就進了哈佛,但是不到一學期就休學,大鬧了一陣,然後回家了。」

「什麼時候?」

「就在她和母親失蹤前一年的秋天。她在哈佛只待到十一月。」

「就在她和你母親失蹤前八個月?」

「沒錯,海倫沒有得到妥善的照顧……」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猶豫著是否該繼續說,「好吧。我母親是個情緒不穩定的人。也許你已經猜到了,她對聖誕節非常痴迷,從我記事以來她的瘋狂行為一直沒中斷過。但是海倫十二歲那年情況尤其嚴重,我母親做了許多不理性的事。」

「她找過當地的精神科醫生嗎?」

「能花的錢都花了,還是個名醫呢,塞爾芙醫生。當時她住在棕櫚灘,她建議母親住院治療。就因為這樣,海倫必須去和我叔叔嬸嬸住。我母親住院了,父親又正忙於事業,不想獨力照顧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後來母親回家了,接著海倫也回到家,但是兩個人都變得……該怎麼說呢,不一樣了。」

「海倫有沒有看精神科醫生?」

「當時沒有,」弗雷德說,「那時候的她不像母親那麼精神狀況不穩定,只是有些怪異。她中學時表現得很好,非常好,進了哈佛以後就突然變了個人,在當地一家殯儀館被人發現,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偏偏就在這時,我父親死了。母親從此一蹶不振,她常在周末到處跑,不讓我知道她去了哪裡,把我急死了。當時真是難熬。」

「所以警方認為她情緒不穩,經常搞失蹤,大概是帶著海倫離家了。」

「連我自己都這麼想。一直到現在,我仍然覺得我母親和妹妹是在別的地方生活。」

「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在珍藏書書房裡跌下梯子。我們在棕櫚灘的家是三層樓房,到處都鋪著大理石和地磚。」

「當時他一個人在家?」

「是海倫在一樓樓梯底下發現他的。」

「屋子裡除了她還有別人嗎?」

「好像還有她的男友吧,我不認識那個人。」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和母親失蹤之前幾個月。那時候海倫十七歲,非常早熟。老實說,從哈佛回來以後,她變得完全無法管束。我時常在想,那會不會是對我父親、叔叔和我父親那邊的親人的一種反抗。他們非常篤信宗教,老是基督這個基督那個的,在教會裡很活躍,擔任執事、主日課的導讀教師,老是熱心地替別人做見證。」

「你和海倫的任何一位男友見過面嗎?」

「沒有。她時常到處跑,有時候好幾天不見人影,只會製造麻煩。不到萬不得已我盡量不回家。母親的聖誕節狂熱是個大笑話,我們家根本沒有聖誕節,氣氛惡劣透了。」

他離開餐桌。「介意我喝杯啤酒嗎?」

「請便。」

他拿出一瓶麥格啤酒,打開瓶蓋。他關了冰箱,坐回桌前。

「你妹妹住過院嗎?」露西間。

「和母親住過同一家醫院。哈佛休學後在那裡待了一個月。我常戲稱那裡是麥克連俱樂部,有錢人住的醫院。」

「馬薩諸塞州的麥克連醫院?」

「是啊,你沒做筆記?不知你怎麼記得了這麼多。」

露西撥弄著手上的筆,口袋裡藏著一部開著的小錄音機。

「我們需要你母親和妹妹的DNA。」她說。

「我不知道現在有什麼辦法可以取得,只能向警局要了。」

「你的也可以,至親的DNA非常相近。」露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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