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七章

馬里諾站在學會門外的一棵棕櫚樹下,看著莉芭朝著她那輛皇冠維多利亞走過去。他注意到她的步伐帶著反抗意味,心想那到底是真的,還是只是在做戲。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他正站在棕櫚樹下抽煙。

她罵他蠢蛋。很多人這麼罵他,可是他沒想到連她都這麼說。

她打開車門,然後似乎又不想上車了。她沒往他的方向看,但他有種感覺,她知道他站在棕櫚樹的樹蔭下,拿著Treo手機,戴著耳機,香煙在手。她不該說那種話,她沒資格談論斯卡佩塔。都是文拉法辛害的。就算之前他沒得抑鬱症,現在恐怕也差不多了。她竟敢批評斯卡佩塔,還說她的警察同夥都對斯卡佩塔有意思。

文拉法辛真是害人不淺。塞爾芙醫生沒權利要他服用這種葯,讓他沒了性生活。她沒權利老是提到斯卡佩塔,好像斯卡佩塔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似的。莉芭也提醒他,她說那些話就是在提醒他,他沒有性生活,而有一些男人還能擁有性生活,而且想和斯卡佩塔發生關係。馬里諾已經停止服用文拉法辛好幾周了,情況也改善了許多,只是還有抑有隨狀。

莉芭關上車門,繞到車尾,打開後備廂。

馬里諾奇怪她在做什麼。他覺得自己最好去找出答案,並且坦誠地告訴她,其實他無法逮捕任何人,或許還需要她的協助。他可以隨自己高興亂唬人,可是再也不能合法地逮人了,這是他目前的警察生涯中唯—的損失。莉苗從後備廂里拉出一隻像是洗衣袋的東西,賭氣似的把它摔進後車座。

「裡面是屍體?」馬里諾問,悠閑地朝她走來,把煙灰彈向草地。

「沒聽過有種東西叫煙灰缸嗎?」

她砰地摔上車門,幾乎沒看他。

「袋子里是什麼東西?」

「我要到洗衣店去。堆了一星期的衣服沒洗,不過這不關你的事吧,」她藏在墨鏡後面說,「別再那樣無禮地對待我,至少別當著別人的面。你想當差勁沒品的人,至少表現得含蓄點。」

他回頭看著那株棕櫚樹,好像那是他最中意的地點。他望著那棟灰泥建築襯著晴藍的天空,思索著該如何回應。

「是你失禮在先。」他說。

她一臉驚愕地望著他。「我?你在胡扯什麼?你瘋了嗎?我明明記得,我們一起愉快地騎車兜風,你拉著我到胡特斯餐廳,也沒問我想不想去。我怎麼都想不通你為何會帶一個女人到那種花紅柳綠的地方去,還說我失禮?別開玩笑了!要我呆坐在那裡,自己卻和那些辣妹眉來眼去的。」

「我才沒有。」

「哼。」

「絕對沒有。」他說著又抽出一根煙。

「你煙抽得太凶了。」

「我沒有跟誰眉來眼去,只是在想心事,喝咖啡,後來你沒頭沒腦地提起醫生的事,我不想聽那些廢話。」

她在吃醋,他開心地想。原來她說那些話是因為,她以為他在胡特斯餐廳里的時候一直在盯著那些女服務生。老實說,也許是吧。

「我跟她共事了一輩子,不希望任何人像那樣評論她,而且我現在也不想討論這些。」他說著點燃了煙,在陽光下眯眼看著一群穿著野戰服的學員經過前面的道路,朝著停車場的一輛休旅車走去,也許是要到好萊塢警局訓練中心去參觀拆彈小組的示範演練。

看來他們早就排定了今天的參觀行程,去看RemoteTec公司製造的機器人艾迪表演,看它在牽引履帶上移動,發出螃蟹爬行似的聲音,走下拖車的斜梯,身上連著條光纖電纜,賣弄著,拆彈機器狗邦基也賣弄著,坐在大消防車上的救火隊也賣弄著,那些穿著炸彈搜索裝,滿手炸藥、引爆線和炸彈阻斷器的傢伙也賣弄著,說不定會表演一場汽車爆炸秀。

馬里諾也想去,他受夠了老是被忽視。

「對不起,」莉芭說,「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對她失禮的話。我只是說我的一些男同事……」

「我想請你逮捕一個人。」他打斷她,看了下手錶,不想聽她把在胡特斯餐廳說的那些重複一遍,或許是不想面對他自己也有那種渴望的事實。

他和那些人沒兩樣。

文拉法辛。莉芭遲早會發現的,那該死的藥害了他。

「大約半小時後出發,如果你能晚點去洗衣店的話。」他說。

「笨蛋,是乾洗店。」她語氣里的敵意聽著假惺惺的。

她仍然喜歡他。

馬里諾用手機打給露西,說:「我有個主意,不過不確定能否成功,就看咱們的運氣了。」

露西接起,說她現在不能聽電話。

「這事很重要,只要給我兩分鐘。」馬里諾說著,望著莉芭,想起他們在基韋斯特共度的那個周末,那時他還沒開始服用文拉法辛。

他聽見露西正和某人談話,說她必須接一下電話,很快就結束。一個男性的聲音說沒關係。馬里諾聽見露西走動的聲響。他看著莉芭,想起他曾經在假日旅館的天堂酒吧喝摩根船長朗姆酒喝到掛,在那裡欣賞夕陽美景,在浴缸里泡熱水直到深夜,那時他還沒服用文拉法辛。

「你在嗎?」露西問他。

「有沒有可能只用兩部手機、一條線路、兩個人,進行三方通話?」

「這是門薩智商測試的題目嗎?」

「我想讓它看起來像是我在辦公室里和你用普通電話說話,但實際上我用的是手機。喂,你在嗎?」

「你懷疑有人用和PBX交換系統連接的多線路電話監聽你的通話內容?」

「沒錯,監聽我辦公室的電話。」他看見莉苗看著他,留意著她是否有驚訝的反應。

「我就是這意思。是誰?」露西說。

「我會查個究竟,不過我已經相當確定了。」

「除非這人知道系統密碼才有可能這麼做,但密碼只有我知道。」

「我想一定是有人取得了密碼。倘若如此,很多事情都解釋得通了。我剛才說的辦得到嗎?我可不可以用辦公室電話打給你,然後轉到手機和你說話,但是不把辦公室電話掛上,讓它看起來像是我還在辦公室和你通話,其實並沒有?」

「可以她說,『不過現在不行。』」

塞爾芙醫生按下電話上的閃動鈕。

「下一位來電觀眾——他已經等了好幾分鐘了,而且他有個非常特別的稱呼。Hog?抱歉讓你久等。你還在嗎?」

「我在,女士。」攝影棚內響起輕柔的聲音。

「你上線了,」她說,「Hog?先談一下你的名字吧,相信大家都很好奇。」

「別人都是這麼叫我的。」

一陣沉默。塞爾芙醫生立刻填補了空白,節目中可不允許出現冷場。

「總之,Hog。你的故事相當驚人。你說你從事草坪維護工作,在某個地區發現某戶人家的院子里有柑橘樹潰瘍病……」

「不對。事情不是這樣的……」

塞爾芙醫生有些惱怒。Hog沒有按照劇本走。上周二下午他打電話到她家裡,她假裝成別人接聽,他明明說他在好萊塢一個老婦人家的院子里發現潰瘍病,只有一棵柑橘樹感染,但她院子里,甚至左鄰右舍院子里的所有柑橘樹都必須砍掉。當他把這問題告訴那株染病果樹的主人,也就是那位老婦人時,她竟然威脅說要是Hog將這事通報給農業部,她就自殺,她說她要用她死去的丈夫留下的霰彈槍自殺。

那些果樹是老婦人的丈夫在他們剛結婚時種下的。如今他死了,那些樹是她僅有的回憶,唯一還活著的紀念物,砍掉它們就等於摧毀她生命中所有珍貴的片段,任何人都沒資格這麼做。

「那些樹一旦被砍除,她也就不得不承認她已經失去丈夫的事實,」塞爾芙醫生向觀眾解釋著,「這麼一來,她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可賴以存活的東西,因此她想尋死。這你來說真是兩難之境,對嗎,扮演上帝角色的Hog?」她對著電話擴音器說。

「我沒有扮演上帝,我只是遵照上帝的指示去做。我不是在演戲。」

塞爾芙醫生有點困惑,但仍繼續說:「對你來說可真是艱難的抉擇。後來你選擇了遵守政府的法令還是聽從自己的良心?」

「我在那些樹上噴了帶狀紅漆,」他說,「她已經死了。本來你是下一個,只是時間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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