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

雪停了,雞湯也開了。斯卡佩塔量了兩杯義大利阿波羅米,打開一瓶干白。

「你能來一下嗎?」她朝門口挪近一步,呼喚著本頓。

她在一隻平底鍋里把奶油融化,開始煎雞肉,同時把米倒進雞湯里。這時手機響了。是本頓。

「真是荒謬,」她看著通往二樓書房的樓梯說,「拜託你下來好嗎?我正在煮東西。佛羅里達的情況一塌糊塗,我必須跟你討論一下。」

她舀了一小匙清湯灑在煎雞肉上。

「我真的希望你能看一下這個。」他回答說。

同時聽見他的聲音從樓上和電話里傳來,感覺好奇怪。

「真是夠了。」她又說。

「我問你,」他的聲音同時在電話里和樓梯上響起,好像兩個聲音酷似的人同時在說話,「為什麼她的兩邊肩胛骨之間會有木屑?這是什麼情況?」

「木屑?」

「有一片皮膚被刮破,上面嵌著碎木屑。在她背後,兩側肩胛骨之間。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來這是在生前還是死後造成的。」

「也許她被人拖過木質地板,或者被木質的東西抽打。有很多種可能。」她用叉子輕壓快要煎熟的雞肉。

「如果她是被赤裸著拖過布滿木屑的老舊地板,身體的其他部位難道不會也沾上?」

「不盡然。」

「我希望你上樓來。」

「有沒有防禦性傷痕?」

「你上來吧。」

「午餐準備好就上去。是性侵害事件嗎?」

「沒有證據,不過很明顯有性動機。我現在還不餓。」

她又攪拌了幾下米飯,把湯匙放在一張摺疊好的紙巾上。

「有其他可能的DNA來源嗎?」她問。

「例如……」

「我也不知道。也許她咬掉了他的鼻子或指甲什麼的,可以在她胃裡找到。」

「真厲害。」

「他的唾液、頭髮、血液,」她說,「但願他們把她全身上下仔細採證過,徹底作了檢驗。」

「我們在樓上討論好嗎?」

斯卡佩塔脫掉圍裙,邊講電話邊走向樓梯,心想真傻,同在一棟房子里卻要用電話聯絡。

「我要掛電話了。」她說,來到了樓梯頂,看著他。

他坐在黑色皮椅里,兩人目光相遇。

「還好你現在才來,」他說,「一分鐘前我在電話里和一個天仙美女聊得火熱呢。」

「還好你不在廚房,否則我和帥哥談心都被你偷聽了。」

她將一把旋轉椅移近他身邊,看著電腦屏幕上的一張照片,看著那個臉朝下趴在驗屍台上的女人,看著她背後的紅色手印圖案。

「可能是用模板印的,也許是噴槍。」她說。

本頓把照片上兩側肩胛骨之間的部位放大,她仔細看著那片皮肉上綻露的傷痕。

「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她說,「沒錯,我們有辦法判斷像這樣嵌著木屑的傷口究竟是生前還是死後形成的,關鍵在於有沒有組織修復現象。我們大概沒有組織切片吧。」

「我不清楚有沒有切片。」本頓說。

「思拉什警探能不能接觸到SEM-EDS?」

「州警局化驗室什麼都有。」

「我會建議他先取一份木屑樣本,將它放大一百次,放大到五百倍,看看像什麼東西。要是能順便測試是否含銅就更好了。」

本頓看著她,聳聳肩膀。「為什麼?」

「我們在那一帶不少地方檢驗出銅,包括聖誕商店的儲藏區在內,可能是銅噴劑。」

「昆西家族從事庭園景觀事業。我想應該有許多柑橘樹專業種植者會使用銅噴劑,也許是他們家的人把銅帶進聖誕商店後方的。」

「那裡還有人體彩繪顏料——在我們發現血跡的店內儲藏區……」

本頓突然沉默不語,似乎想起了別的什麼。「這是巴吉爾所有案子的共同點,」他說,「所有受害者,至少目前已經發現的,身上都驗出了銅,微物證據也都含銅,還含有柑橘花粉。這也許不能代表什麼。佛羅里達到處都有相橘花粉,沒人想過銅噴劑。也許他把她們帶到某個使用銅噴劑、種著柑橘樹的地方。」

他望著窗外灰色的天空,一輛除雪機在街上賣力地工作。

「你什麼時候得出門?」斯卡佩塔瀏覽著一張那名女性受害者背部傷口的局部照片。

「下午,巴吉爾五點會到。」

「好極了。看見這塊發炎特別嚴重的區域沒有?」她指著屏幕,「這是在某種粗糙的表面摩擦,直到把表皮層磨破的結果。如果拉近看,可以發現在傷口清洗乾淨之前,它的表面有一些漿血性分泌物。看見沒?」

「的確,看起來像有一點結痂,但不是整個區域都有。」

「如果挫傷相當深,會從血管滲出液體。你說得沒錯,並非整塊區域都有結痂現象,這讓我懷疑,這塊挫傷區域其實是許多次不同時間的刮挫傷的累積,也就是重複和粗糙表面接觸所造成的挫傷。」

「怪事,很難想像。」

「如果有組織切片就好了。多形核白細胞表示傷口已經形成大約四到六小時。至於這種紅褐色的結痂,通常需要至少八小時才會出現。她身上出現這些傷痕和挫傷以後,還繼續存活了一小段時間。」

她繼續瀏覽更多照片,仔細研究著,在便箋上做著筆記。

她說:「如果你看了大部分照片,會發現她兩腿和臀部有一些不太明顯的局部紅腫的區域。依我看,很像是昆蟲咬傷、已經開始癒合的傷口。然後再回頭看那些挫傷的照片,會隱約看見一些局部腫脹和出血淤斑,很像蜘蛛螫傷。」

「如果我判斷得沒錯,在顯微鏡下應該可以看見血管充血和白細胞滲透現象,主要是有酸性白細胞,這得看她的反應而定。雖說不完全準確,但我們也可以測量一下類胰蛋白酶的含量,看她是否有過敏性反應。如果有,我會相當意外,因為她顯然並不是死於蟲螫引起的過敏性休克。必須要有組織切片。那片挫傷當中除了木屑以外,或許還有其他東西,比如昆蟲的螫毛。蜘蛛(尤其是狼蛛)的防禦方式之一就是叮咬。伊芙和克里斯汀的教會隔壁就是一家寵物商店,也賣毒蜘蛛。」

「會癢嗎?」本頓問。

「如果她不幸被叮咬,肯定奇癢無比,」斯卡佩塔說,「她或許會把身體靠著什麼東西磨蹭,將皮膚磨到發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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