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露西長了微腺瘤。她的和下丘腦以一根細莖相連的每體長了一個腫瘤。

正常的腦垂體大約是一顆豌豆大小。它被稱為主腺,因為它會分泌激素傳送到甲狀腺、腎上腺、卵巢或睾丸,刺激它們製造維繫人體新陳代謝、血壓、生殖和其他重要機能的荷爾蒙。露西的腫瘤直徑約十二毫米,也就是大約半英寸。它是良性瘤,但不會自己消失。癥狀是頭痛和催乳素的過度分泌,結果是會產生好像懷孕的不舒服癥狀。目前她依靠藥物治療來控制病情,抑制催乳素分泌並讓腫瘤縮小,但效果不太理想。她討厭吃藥,並沒有持續服用,這樣下去很可能必須動手術。

斯卡佩塔開車來到勞德代爾機場的Signature航空商務大樓,露西的噴氣式飛機就停在這個機場。她下了車,到大樓內和駕駛員們會面,邊想著本頓,心想這次絕饒不了他。她難過、氣憤得胸口發脹,兩手抖個不停。

「那裡還斷斷續續下著雪,」機長布魯斯說,「飛行時間大約是兩小時二十分鐘,正面逆風。」

「我知道你不需要餐飲服務,不過我們有乳酪盤,」他的副駕駛說,「你有行李嗎?」

「沒有!」她說。

露西的駕駛員不穿制服。他們是露西一手篩選、經過特殊訓練的人員,不近煙酒或藥物,體格強健且具備個人防衛技能。他們陪伴斯卡佩塔出了大樓,來到露西那架CitationX停靠的飛機跑道上,它像只大腦子的巨大白鳥。這讓她想起露西的腦子,想起露西承受的痛苦。

上了飛機,她坐在大皮椅上,趁機員們在駕駛艙里忙著,她打電話給本頓。

「我一點十五分到達。」她對本頓說。

「請你諒解,凱,我知道你一定很難過。」

「等我到了再說吧。」

「我們一向對彼此毫不保留的。」他說。

這是他們之間的規則,老約定。絕不在一天結束時還殘留著怒氣,絕不在生氣時上車、上飛機或出門。若說有誰深刻地了解悲劇對人的襲擊有多麼迅速狂亂,非他和斯卡佩塔莫屬。

「一路順風,」本頓對她說,「愛你。」

萊克絲和莉芭繞著房子走著,像是在尋找什麼。她們停下腳步,一眼就看見露西正騎著摩托車進入戴姬·西米斯特女士家的車道。

她熄了火,脫去黑色全罩式安全帽,拉開黑色防彈夾克拉鏈。

「你看起來好像《星球大戰》里的黑暗大帝。」萊克絲興奮地說。

露西沒見過時時刻刻都這麼開心的人,萊克絲是例外,等她結業以後學會想把她留下,她十分聰慧、謹慎,而且很懂進退。

「你們在找什麼?」露西掃視著小院子說。

「那些果樹,」萊克絲回答,「不是我愛自命警探,那天我們到那戶失蹤人家的房子查看時,」她指著排水渠對岸那棟淡橘色房子說,「斯卡佩塔醫生說她看見有個柑橘巡查員在這裡走動。她說那人在這附近檢查果樹,也許是在隔壁人家的院子里。從這裡可能看不清楚,不過那裡有一些果樹也噴了同樣的紅漆。」她再度指著水渠對面的淺橘色房子。

「當然了,潰瘍病的傳染速度很驚人。要是這裡的果樹感染了,這一帶的其他果樹大概也很難倖免。對了,我是莉芭·瓦格納,」莉芭對露西說,「也許你已經從彼得·馬里諾那兒聽說過我了。」

露西直視著她的眼睛,「你認為他會怎麼說你呢?」

「說我有心智障礙。」

「心智障礙不像他會用的詞,他應該會說低能。」

「你說對了。」

「進屋去吧,我們看看你上次遺漏了什麼,」她帶頭登上前門廊,對莉芭說,「既然你有心智障礙。」

「她在開玩笑,」萊克絲對莉芭說,提起放在大門邊的黑色鑒定工具箱,「在我們行動前,我得先確認一下你們上次清理現場之後有沒有把它封鎖起來。」

「當然鎖了。我仔細查看過,所有門窗都關上了。」

「警報器呢?」

「你可能不知道,這一帶有很多人家沒有裝警報器。」

露西注意到窗戶上貼著「H&W安保公司」的貼紙,說:「看來女主人還是相當擔心安全,也許她負擔不起安保費用,但還是希望能把壞人嚇跑。」

「問題是,壞人也知道這貼紙和花圃里的警告牌是假的,」莉芭說,「真正的竊賊只要看一眼這房子,就會想到屋子裡或許並未裝設警報系統,住在裡面的人或許沒什麼錢,或是太老了想省麻煩。」

「許多老人家很怕麻煩,這是事實,」露西說,「不說別的,光是密碼他們就經常忘記。我是說真的。」

莉芭打開大門,一股霉味沖鼻而來,好像屋裡已經很久不住人了。她走進去,開了燈。

「到目前為止採證了哪些地方?」萊克絲問,打量著磨石地板。

「只有卧室。」

「好,我們先站在這裡,仔細想想,」露西說,「目前我們只知道兩件事:第一,兇手闖進這屋子,沒有破壞任何一扇門,第二,他槍殺了她,然後離去。也是從門出去的?」她問莉芭。

「應該是。這裡的窗戶全部是固定式百葉窗,除非是岡比 ,否則很難從窗子爬出去。」

「那麼我們應該先在這扇門上噴試劑,再退回去查看她遇害的卧室,」露西說,「其他幾扇門也要作同樣的處理。三角定位。」

「也就是這扇門、廚房門,以及餐廳通往玻璃門廊的拉門,加上玻璃門廊本身的拉門,」莉芭對她們說,「根據彼得的說法,他趕到這裡時,那兩道拉門並沒有上鎖。」

她走進前廳,露西和萊克絲尾隨在後。她們把門關上。

「關於這位女士遇害時,你和斯卡佩塔醫生髮現的那個柑橘巡查員,我們還掌握別的什麼線索嗎?」露西問。執行任務時,她從不稱呼斯卡佩塔為姨媽。

「我有幾個發現。首先,巡查員都是兩人一組的,可是我們看見的卻只有一個人。」

「你怎麼知道他的同伴不是在別的地方?也許在前院?」露西問。

「這我無法確定。不過我們從頭到尾看見的都是同一個人。而且根據記錄,當時根本沒有巡查員在這一帶值勤。其次,當時他拿出一種采果器,你知道吧,就是一支長杆子,頂端有類似爪子的裝置,可以用來把樹上的果實鉤下來的。根據我的了解,果園巡查員並不使用這類工具。」

「重點是……」露西問。

「他把它拆成幾段,放進一隻黑色袋子里。」

「不知道袋子里還裝了什麼東西?」萊克絲說。

「也許是霰彈槍。」莉芭說。

「都有可能。」露西說。

「我猜他是在耍我們,」莉芭補充說,「我們在水渠對岸的活動被看得一清二楚。一個警察,加上斯卡佩塔醫生,兩個人到處查看,顯然正在調查什麼,而他呢,在這裡偷偷觀察我們,假裝檢查果樹。」

「很可能,不過我們無法確定,」露西再次提醒她們,「任何可能都不能排除。」

萊克絲蹲在冰涼的磨石地板上,打開鑒定工具箱。她們關掉屋內所有百葉窗,穿上一次性防護衣。露西固定好三腳架,裝上照相機和快門線。萊克絲調配好發光胺溶液,再裝進一隻黑色氣壓式噴霧瓶。她們對著大門入口一帶拍了些照片,然後關燈,很幸運,一開始便有了發現。

「我的天!」莉芭的聲音回蕩在黑暗中。

萊克絲噴了溶液的區域出現了一大片明顯的發著藍綠色光芒的腳印,露西立刻將之攝入鏡頭。

「他的鞋子上一定消了大量血跡,才會走了大段路來到門口,還留下這麼清楚的痕迹。」莉芭說。

「只不過,」露西在黑暗中說,「這些腳印的方向是相反的。它們是走進屋內,不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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