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黃色的月亮變了形,像只熟透的芒果,沉甸甸地掛在天上。在不勻凈的月光下,Hog把一切看得相當清楚。

他看見它過來了,他已經花了好幾分鐘用熱源追蹤器偵測它的紅外線能量。他拿著熱源追蹤器在黑暗中以水平方向移動,像支魔杖那樣緩緩掃描著。當它偵測到溫血動物體表和地面上有溫度變化時,它輕巧的橄欖綠PVC鏡筒後方的LED窗口便會閃現出一排鮮紅色光點。

他是Hog,他可以隨意行動而不被人看見。就像現在,沒人能看見他在空曠的黑夜裡像個水平測量員那樣握著熱源追蹤器,用它偵測著生物體散發的溫度。

也許那東西是一隻浣熊。

蠢東西。Hog盤腿坐在沙地上掃視著,輕聲對它說著話。他低頭看著鏡筒尾端的鏡片上出現的鮮紅色光點,鏡筒前端對著那東西。他搜尋著這條陰暗的狹窄小徑,感受著背後那棟損毀的老房子,感覺到它在拽著他。因為戴著耳塞的緣故,他的頭很暈,呼吸沉重,就像用潛水呼吸管呼吸的感覺,沉在水裡,一片寂靜,除了自己淺而急促的呼吸聲之外什麼都聽不見。他不喜歡耳塞,但又非戴不可。

你知道現在的情況吧,他悄聲對那東西說,我想你並不明白。

他看著那黝黑、肥胖的動物伏在地上爬行,看起來就像一隻毛茸茸的肥貓,也許那就是只貓。它踩著枯枝落葉,在松樹濃蔭中緩緩爬行,彷彿是在通過地雷區。他掃描著,注視著那東西,看著在鏡片上遊動的紅點。那東西很蠢,因為目前的風向不利於它辨識他的氣味,真蠢。

他關掉熱源追蹤器,把它放在大腿上,拿起塗有迷彩的莫斯伯格835型Ulti-Mag霰彈槍,將氚光準星和鬼環式照門瞄準那東西,冰冷堅硬的槍托頂著他的下巴。

你以為你能跑到哪兒去?他嘲弄著那東西。

那東西沒跑,太蠢了。

跑吧,快跑,看會有什麼結果。

它還是低伏在地面,笨拙、忘我地緩緩潛行。

他舉著發亮的槍桿追蹤著那東西,感覺自己心跳緩慢,喘息急促,他扣下扳機,霰彈槍的爆裂聲響徹夜空。那東西猛一抽搐,不動了。他取下耳塞,想聽聽是否有尖叫或呻吟,但什麼都沒聽見,只有南二十七號公路上的車流聲,以及他站起來踢踢僵麻雙腿時腳下的沙沙聲。他慢慢地退出彈殼,放進口袋,然後沿著小經走過去。他按下霰彈槍滑套上的觸控開關,神火武器照明燈隨即照亮那東西。

是一隻虎斑長毛貓,腦子隆起。它懷孕了。他把它翻過來,仔細聽著,想要再給一槍,可是它靜悄悄的,沒有一絲生命跡象。這東西也許是想溜到那間破房子去找食物,他想著它或許是聞到了食物的氣味。如果它認為那房子里有食物,就表示那兒最近有人進出。他思索著這個可能性,按下霰彈槍的保險栓,把它架在肩上,像伐木工人扛著斧頭那樣把前臂搭在槍托上。他看著死貓,想起聖誕商店門口那尊大型伐木工人的木雕像。

「蠢東西。」他說,除了死貓,沒有準會聽見。

「蠢的是你。」上帝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他轉過身。她一身黑衣站在那裡,在月光下成了一團黑影。

「早告訴你別幹這種事。」她說。

「在這裡沒人會知道。」他回答,把槍換到另一側肩膀,清楚地看見那尊伐木工人的雕像,彷彿它就在眼前。

「我懶得再說了。」

「我不知道你在這裡。」

「如果我想讓你知道我在哪裡,你自然會知道。」

「我帶了兩本《野營與垂釣》雜誌給你,還有光面激光列印紙。」

「我要你帶六本,包括兩本《飛蠅釣》和兩本《垂釣》。」

「我是偷來的。一下子要找六本有點困難。」

「再回去找。你怎麼這麼笨?」

她是上帝,智商有一百五。

「照我說的去做就走了。」她說。

上帝是女人,就是她,不會是別人。她成為上帝是在他做了那件壞事之後,他被送走,送到遙遠的地方,猛下雪的寒冷地方,他回來之後她就成了上帝,她說他是她的「手」,上帝之手,Hog。

他目送上帝離去,消失在夜色中。他聽見她沿著高速路飛遠的引擎聲。他想著她會不會再跟他做愛,他滿腦子只想著這個。她成為上帝以後就再也不肯跟他做愛。她必須神聖地結合,她向他解釋。她和其他人做愛,可是不能跟他,因為他是她的手。她嘲弄他說,她總不能和自己的手做愛吧,這就像跟自己做愛一樣。她說著一陣狂笑。

「你真是笨,可不是嗎?」他對泥地上那隻懷孕的死貓說。

他很想做愛,現在就想。他注視著那死東西,又用腳尖輕輕踢踢它,想著上帝和她那布滿手印的裸體。

我知道你想要,Hog。

是的,我想要。

我知道你想把手放在哪裡。我說得沒錯吧?沒錯。

你想把手放在我讓別人摸過的地方,對吧?

真希望你別讓別人摸。沒錯,我很想。

她要他在他不希望別人觸碰的部位畫上紅手印,他做那件壞事的時候曾經把手放在那些部位,他就是因為這個被送走的,送到下雪的寒冷地區。在那裡,他們把他放進機器里,將他的分子結構重新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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