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CitationX公務機以將近一馬赫的速度往南飛行。機上的露西正上傳檔案到一個防火牆固若金湯、連國土安全部都無法闖入的私人虛擬網路。

至少她相信自己的信息基地非常安全。她相信沒有任何黑客,包括政府的黑客,能夠查到由HIT傳送的機密檔案。HIT是她一手開發的異源影像處理資料庫,政府不知道它的存在,這點她很確定。HIT是她的資產,她可以輕易將它售出,但她並不需要這筆錢,好幾年前她已經通過開發其他軟體賺得大筆財富了。那主要是些搜索引擎,就和她此刻用來瀏覽網路空間,搜尋發生在南佛羅里達商店區內任何形態的暴力死亡案件的引擎類似。

除了慣常發生在便利店、酒品商店、按摩室和情色俱樂部這些地方的謀殺案之外,她沒有找到符合巴吉爾·詹雷特描述的暴力案件,不管是否已經破了案的。不過,的確有一家聖誕商店,位於A1A街和東拉斯奧拉斯大道交叉口,夾在一整排寒酸的觀光店鋪、酒館和冰激凌店當中。兩年前,這家聖誕商店被轉讓出去,變成一家專賣T恤、游泳器材和紀念品的「海灘遊子」商店。

喬很難想像在斯卡佩塔相當短暫的法醫生涯中經手的案子究竟有多少。很少有人能夠在三十歲以前成為法醫病理專家,即使他們嚴苛的求學生涯從未中斷。除了研究生階段的六年醫學訓練,她還念了三年法學院。到了三十五歲,她已經成為全國最高法醫系統首席法醫。和其他首席法醫不同的是,她不只是行政主管,也做驗屍工作,而且累積了好幾千個案例。

這些案子大部分都歸在理當只有她能夠進入的檔案庫中,另外她也獲得聯邦資助,從事多項暴力犯罪(性暴力、毒癮暴力和家庭暴力等)的調查研究,由在她任職首席法醫期間仍是地方刑案警探的馬里諾負責偵查工作,因此她的檔案庫中也包括他的調查報告。這檔案庫是糖果屋,是湧出甜美香檳的噴泉,令人亢奮十足。

喬瀏覽著C328-93號案件,就是今天下午現場模擬表演所參考的警察自殺原始案件。他想著珍妮,再度點了下犯罪現場照片。在真實的案件當中,這個以扣扳機為樂的女兒臉朝下趴在起居室地板上的大片血泊中。她中了三槍,一槍在腹部,兩槍在胸膛。他想著她趁著她父親坐在馬桶上時殺了他,然後在警察面前裝傻,想著她後來再度掏出手槍時穿的衣服。她死的時候光著腳,身上是毛邊牛仔褲和T恤,沒穿內褲和胸罩。他點著她的驗屍照片,對她赤身裸體躺在冰冷金屬台上的模樣比肚子上被划了Y形切口的樣子更感興趣。她被警方擊斃的時候才十五歲。他想著珍妮。

喬抬頭,對著辦公桌那端的珍妮一笑。她一直很有耐心地坐在那裡,等候著指示。他打開抽屜,拿出一把格洛克九毫米口徑手槍,清空槍膛,退出彈匣,再把槍放在桌面上推給她。

「你用過手槍嗎?」他問這位最新的愛徒。

她有著俏皮的翹鼻子和牛奶巧克力色的大眼睛,他想像著她像犯罪現場照片中的女孩那樣裸身死亡的模樣。

「我是在槍聲中長大的。」她說,「你在看什麼網頁,如果你不介意透露的話?」

「電子郵件。」他說。他從來不介意說謊。

他喜歡信口胡言遠勝於實話實說。真相不見得永遠是真實的。什麼是真實?所謂真實就是他說了算,完全是如何詮釋的問題。珍妮歪著頭,想看清他的電腦屏幕。

「真酷,有人把整個案件檔案夾傳給你。」

「有時會有,」他說著將另一張照片點了列印,辦公桌後面的彩色印表機啟動。「這是機密,我能信任你嗎?」

「當然,阿莫斯醫生,我完全明白機密的重要性。如果連這都不懂,我豈不是白受訓練了。」

倒在起居室血泊中的女孩的照片滑進印表機托盤。喬轉身去拿,端詳了一下然後遞給她。

「這就是你今天下午的樣子。」他說。

「希望不會弄假成真。」她跟著逗趣。

「這是你的槍。」他看著放在她面前桌上的格洛克手槍,「你想把它藏在哪裡?」

她毫不畏怯地看著照片,然後問:「她把槍藏在哪裡?」

「照片上看不出來,」他回答,「藏在包里。這很容易引起懷疑才對。她發現她父親死了,於是打電話報警,警方抵達時,她打開門,手上拿著包。她情緒激動,而且一直沒離開過房子,為什麼會拿著包到處走?」

「這就是你要我做的。」

「就把手槍藏在包里吧。到了某個時候,你因為哭得滿臉淚水,會打開包拿面紙,順便掏出手槍來開始射擊。」

「然後呢?」

「然後你被擊斃。盡量死得好看點。」

她微笑。「還有?」

「她的衣著。」他用眼神挑逗著她。

她明白了。「我沒有一模一樣的衣服。」她回答,有點戲弄的意味,裝出天真的模樣。她當然一點都不天真,也許從幼兒園時期就開始有性經驗了。

「那就盡量做到接近吧,珍妮。短褲、T恤,別穿鞋襪。」

「她似乎也沒穿內衣。」

「那就別穿。」

「她看起來像個騷貨。」

「好,那就讓自己像個騷貨吧。」他說。

珍妮覺得很有趣。

「我是說,你是騷貨,沒錯吧?」他說,一雙黝黑的小眼睛盯著她,「如果不是,我得另外找人才行。這次現場模擬需要一個騷貨來演。」

「你不需要另外找人。」

「真的?」

「真的。」

她回頭,看著關上的房門,好像擔心有人走進來。他什麼都沒說。

「我們可能會惹上麻煩。」她說。

「不會的。」

「我不想被退學。」她說。

「你長大以後想當刑案調查員。」

她點頭,注視著他,撫弄著學會馬球衫最上面的一顆紐扣。她穿那件衣服很好看,他喜歡她把它撐起來的樣子。

「我已經是大人了。」她說。

「你是從得克薩斯州來的,」他看著她的身體在馬球衫和合身的卡其工作褲里飽滿的模樣,「得克薩斯的所有作物都長得很大,對吧?」

「你為什麼對我說這麼曖昧的話,阿莫斯醫生?」她緩慢地說。

他想像她被亂槍擊斃倒在血泊中的樣子,想像她赤身裸體地躺在驗屍台上的樣子。有個無稽之談,說屍體看起來不可能性感。要是一個人長得漂亮而且剛死不久,裸體照樣性感動人,若說男人從來沒幻想過漂亮女人剛死的樣子,那是謊言。警察習慣把一些非常漂亮的女性受害人的照片釘在軟木板上,男法醫向警員們解說並且讓他們看照片時,也總是刻意挑選一些他們喜歡的。喬清楚得很,他知道男人的喜好。

「只要你在現場模擬中精彩地表演被殺,」他對珍妮說,「我就請你到家裡用晚餐。我是品酒行家。」

「你已經訂婚了。」

「她到芝加哥開會去了,也許會被雪困住。」

珍妮起身。她看了眼手錶,然後看著他。

「在我之前,你的愛徒是准?」她問。

「你很特別。」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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