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驗屍室很小,鋪著瓷磚地板,陳設著常見的手術推車、數字種、證物櫃、驗屍鋸和各種刀片、解剖板,以及一張和牆上的解剖水槽閂連著的移動式驗屍桌。可以容人進入的冰櫃是嵌壁式的,推門敞開著。

思拉什遞給本頓一雙藍色的橡膠手套,問他:「需不需要短靴、面罩或別的什麼?」

「謝了,不用。」本頓說著看見朗斯代爾醫生從冰推里冒出來,推著一輛不鏽鋼屍體解剖推車,那上面躺著一具裝在屍袋裡的屍體。

「我們動作得快點,」他說著把拖車停在水槽邊,將兩隻滑輪固定上鎖,「我老婆就快和我翻臉了,今天是她生日。」

他拉開拉鏈,打開屍袋。受害者一頭剪得參差不齊的黑色短髮,濕淋淋的,仍然沾著腦漿碎屑和別的組織。她的臉幾乎全毀,看起來就像有顆小炸彈在她頭部炸開,事實上也幾乎就是如此。

「朝嘴巴開槍,」朗斯代爾醫生說,帶著股年輕氣盛的不耐煩,「頭骨嚴重碎裂,腦漿迸濺,當然這是自殺的常見特徵,但是這案子的其餘部分沒有一項符合自殺案例。依我看,扳機扣下的時候,她的頭往後偏離得相當遠,這可以解釋為什麼她的臉幾乎全碎了,還有幾顆牙齒被震落。再次強調,這在自殺案例中並不算罕見。」

他擰開一盞放大鏡工作燈,將它拉近,對著死者頭部。

「不需要撬開她的嘴巴,」他解說著,「因為她的臉已經沒了。感謝老天幫忙。」

本頓湊近,嗅著腐敗血液的甜膩腥味。

「上齶和舌頭沾有煙屑,」朗斯代爾醫生繼續說,「舌頭、唇周和鼻唇溝的表皮有裂傷現象,這是因為霰彈槍里的氣體隨著彈藥爆裂而膨脹開來的緣故。實在不是漂亮的死法。」

他把屍袋拉鏈往下拉。

「看來好戲在後頭,」思拉什說,「你怎麼看?這倒是讓我想起瘋馬酋長 」

「你是說那個印第安人?」朗斯代爾醫生疑惑地瞥了他一眼,旋開一隻裝著透明液體的小玻璃瓶的蓋子。

「是啊,記得他喜歡在他的馬屁股上蓋紅手印。」

這女人身上有好幾枚紅手印,位於乳房、腹部和大腿內側上方。本頓把放大鏡工作燈挪近觀察。

朗斯代爾醫生用棉簽沾塗一枚手印的邊緣,說:「異丙醇之類的溶劑就能把它去掉。顯然用的不是水溶性顏料,也許是一般用來畫假文身的那類東西,某種顏料或染劑,也可能是油性奇異筆,我想。」

「你在這兒沒見過其他案件有類似情形的吧?」

「從來沒有。」

放大鏡下的手印有著非常明晰的邊緣,像是用模板印成的。本頓在其中尋找刷子的筆觸,以及可能用顏料、墨水或染料塗抹的痕迹,但沒有找到,不過從顏色的亮度來看,這個人體彩繪應該是最近完成的。

「我推測這是早些時候畫上去的。換句話說,和她的死沒有關聯。」朗斯代爾醫生說。

「我也是這麼想,」思拉什認同地說,「這附近有不少像塞勒姆巫術之類的傳統。」

「我比較好奇的是,這東西得過多久才會開始消退,」本頓說,「你有沒有測量過,這手印的大小和她的手掌是否相符?」他指著屍體說。

「我看似乎大了點。」思拉什伸出手說。

「她的背部呢?」本頓問。

「兩側臀部各有一個,肩胛骨之間也有一個,」朗斯代爾醫生回答,「看起來應該是男人的手掌。」

「是啊。」思拉什說。

朗斯代爾醫生將屍體側翻過來,本頓細看背部的手印。

「這裡似乎有些挫傷,」他在肩胛骨之間的那枚手印上發現了一塊刮傷的區域,「好像是燒傷。」

「我不清楚所有細節,」朗斯代爾醫生說,「這不是我的案子。」

「看來,這手印好像是在皮膚擦傷之後才畫上去的,」本頓說,「會不會是鞭打的痕迹?」

「也許是局部腫脹,必須做組織切片觀察之後才能確定。這不是我的案子,我沒有和她一起進行解剖,」他很明確地提醒他們,「我只是看了一下。現在也只是替她把驗屍結果說出來,我看了驗屍報告。」

意思就是,如果首席法醫有什麼疏忽或不稱職的地方,他可不會替她擔下來。

「知道她死了多久嗎?」本頓問。

「天氣很冷,會延緩屍僵。」

「她被發現時已經凍僵了?」

「還沒有。她被送到這裡的時候,體溫是三點五度。我沒去過現場,無法告訴你太多細節。」

「今天早上十點鐘的氣溫是二十一度,」思拉什對本頓說,「我給你的磁碟里有天氣狀況的報告。」

「整份驗屍報告都做了筆錄?」本頓說。

「都在磁碟里。」思拉什說。

「微物證據?」

「有泥土、纖維和一些沾了血液的雜屑,」思拉什回答,「我會儘快送去化驗。」

「把你發現的彈殼狀況告訴我。」本頓對他說。

「在她直腸里。從外表看不出來,照了X光才發現。可惡至極。他們把片子拿給我看時,我還以為彈殼或許是掉在X光托盤上,被她的身體壓著。搞不懂這東西怎麼會在她體內。」

「槍是什麼類型?」

「雷明頓高速麥格農,十二號口徑。」

「如果她是自殺的,肯定不會是她自己事後把彈殼塞進自己的直腸里,」本頓說,「你把它納入NIBIN 去搜索了嗎?」

「正在進行,」思拉什說,「撞針在彈殼上留下相當明顯的痕迹,或許我們運氣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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