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接下來是文字閱讀,」連恩醫生用對講機告訴巴吉爾,「請你從左到右把那些詞念出來,好嗎?記住,千萬別動。你表現得非常好。」

「10-4。」

「喂,想看看他的真面目嗎?」 MRI技術員對兩名獄警說。

技術員名叫喬西,麻省理工學院物理系畢業,一邊攻讀更高學位一邊在這裡兼職,人很聰明,有種異於常人的幽默感。

「我早就見過他的長相了。今天是我送他去淋浴間的。」一名獄警說。

「然後呢?」連恩醫生問本頓,「他把她們弄上車,接著會怎麼對待她們?」

「紅,藍,藍,紅……」

兩名獄警走到喬西的屏幕旁邊。

「帶她們到某個地方去,刺傷她們的眼睛,讓她們再活上幾天,不時地強暴她們,再割斷她們的喉嚨,將屍體丟棄,並擺成特定姿勢來嚇人。」本頓用冷靜的臨床分析口吻對連恩醫生說,「這只是目前我們手上的案子。我懷疑他殺的不止這些人。同一時期,佛羅里達有不少婦女失蹤,根據判斷,她們已經死亡,但一直沒找到屍體。」

「帶她們到哪裡?汽車旅館,還是他家?」

「等一下。」喬西對那兩名獄警說,同時在選單上的3D和SSD,也就是三維立體成像和三維表面成像之間作選擇。「這真是太酷了,我們從來不讓病人看這些。」

「為什麼?」

「會讓他們瘋掉的。」

「我們不知道是哪裡。」本頓一邊對連恩醫生說,一邊留意喬西,隨時準備提醒他別賣弄得過頭。「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所有被他棄置的屍體上都驗出沾有微小銅屑。」

「怎麼說?」

「混在塵垢里,以及血液、皮屑和頭髮上黏附的雜質里。」

「藍,綠,藍,紅……」巴吉爾仍在報著顏色。

「這就奇怪了。」

她按下通話按鈕。「詹雷特先生,你還好嗎?」

「10-4。」

「接下來,我們會讓你看錶示各種顏色的文字,是用不同顏色的墨水印成的。我要你說出墨水的顏色,注意,是墨水的顏色。」

「10-4。」

「很嚇人吧?」喬西說。他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死人面具一樣的東西,那是巴吉爾的腦部經過MRI掃描得到的一毫米厚的高清晰度切片的重組圖形。影像很暗淡,沒有頭髮和眼睛,下巴以下看起來很粗糖,好像被斬首似的。

喬西把圖像旋轉了一下,讓獄警從另一個角度觀賞。

「為什麼他的頭好像被砍掉了?」一個獄警問。

「因為線圈的信號只到達那裡。」

「他的皮膚也很假。」

「紅,呃綠,藍,不對是紅,綠……」巴吉爾的聲音傳入房間。

「那不是真的皮膚。該怎麼說呢……計算機只是容積的重現,一種表面透視圖……」

「紅,藍,呃綠,藍,不對是綠……」

「我們主要使用的是PowerPoints程序,把結構轉化成功能,也就是一整套FMRI 分析。你可以把各種數據放在一起,愛怎麼看、怎麼玩都隨你。」

「天哪,他可真丑。」

本頓聽夠了。顏色辨識已經結束,他嚴厲地瞪了喬西一眼。

「喬西,準備好了嗎?」

「四,三,二,一,開始。」喬西說。連恩醫生開始對巴吉爾進行干擾測試。

「藍,我是說紅……可惡,紅,不對,是藍,綠,紅……」巴吉爾的聲音在房間里翻攪。他全都答錯了。

「他告訴過你為什麼嗎?」連恩醫生問本頓。

「抱歉,」他有點分心,「什麼為什麼?」

「紅,藍,可惡!呃,紅,藍綠……」

「他為什麼要挖出她們的眼睛?」

「他說他不想讓她們看見他的陰莖有多麼小。」

「藍,藍紅,紅,綠……」

「這個測驗他表現不佳,」她說,「大部分都錯了。他以前在哪個分局當警察,我好注意著點,別在那個地區超速被攔下來。」她按下通話按鈕,「你還好嗎,詹雷特先生?」

「10-4。」

「戴德縣分局。」

「很遺憾,我一向很喜歡邁阿密。所以你想親手處置這個人,因為你和南佛羅里達關係密切。」她說著再度按下通話按鈕。

「也不盡然。」本頓透過玻璃看著掃描儀那端巴吉爾的頭部,想像他身體的其餘部位像普通人那樣穿著牛仔褲和紐扣全部扣上的白襯衫。

這家醫院不準犯人穿著囚服出現在院區,以免損害醫院形象。

「當初我們請州立監獄提供研究對象的時候,他們認為他是最適合的人選。他在獄中待得很不耐煩,他們巴不得能擺脫他。」本頓說。

「非常好,詹雷特先生,」連恩醫生對著對講機說,「現在韋斯利博士要進去把滑鼠交給你。接下來你會看見一些面孔。」

「10-4。」

通常連恩醫生會親自進入MRI實驗室面對病人,但女醫生或專家被禁止同「掠食者」研究對象有任何近身接觸,即使是男性,也必須格外謹慎。至於在實驗室外面,要不要限制研究對象就由醫生自行決定了。本頓由兩名獄警陪伴,打開MRI實驗室里的燈,然後把門關上。獄警站在掃描儀附近,看著他安插滑鼠,然後把它放在巴吉爾戴著塑料銬的手中。

巴吉爾的長相毫無奇特之處,矮小單薄的身形、稀疏的金髮、一雙距離很近的灰色小眼睛。在動物世界中,獅子、老虎和熊等掠食性動物,都長著相當靠近的眼睛,長頸鹿、兔子、鴿子等獵物的眼睛距離就比較寬,好注意頭部兩側的動靜,觀察周邊以便逃生。本頓常想,同樣的進化現象不知是否也適用於人類,這種研究大概沒人會提供資金吧。

「你還好嗎,巴吉爾?」本頓問他。

「什麼樣的面孔?」巴吉爾的聲音從掃描儀那端傳來,像是從鐵肺里發出的。

「連恩醫生會向你解釋。」

「我有個小驚喜,」巴吉爾說,「等這裡結束以後再告訴你。」

他的眼神很詭異,好像裡面藏著什麼惡毒的生物在往外看似的。

「好極了,我喜歡驚喜。再過幾分鐘就結束了,」本頓微笑著說,「然後我們可以盡情聊聊。」

兩名獄警陪伴本頓出了MRI實驗室。這時連恩醫生開始通過對講機向巴吉爾解釋,看見男性面孔時按滑鼠左鍵,看見女性時按右鍵。

「你不需要做別的動作或說話,只要按鍵就行了。」她反覆解釋。

這項測試共有三組面孔,而它的重點不在於檢測患者分辨兩性的能力。這一連串功能性掃描主要評估的其實是情感運作模式。男性和女性面孔出現之前,屏幕上會先浮現出另外一些快速閃動、幾乎看不見的面孔,可是大腦都能察覺到。詹雷特的大腦看得見那些模糊畫面後快樂、憤怒、害怕或情緒激烈的面孔。

每組面孔放映完以後,連恩醫生便問他看見了什麼,它們是否激發了他的情緒,是什麼樣的情緒。他回答說,男性面孔要比女性的嚴肅。他對每組面孔發表的看法基本上沒有不同。但這並不意味著什麼。在實驗室里進行的這一切,必須等數千個神經影像分析完成之後才有意義。那時候專家們才能判定,在每次測試中,他大腦的哪個部位最為活躍。這些測試的目的是檢查他的腦部和所謂正常人的有什麼不同,以及他的腦部除了長有一個小囊腫(和他的掠食癖性毫不相干)之外,還有什麼異常。

「觀察到什麼了嗎?」本頓問連恩醫生,「順便一提,我得像往常一樣謝謝你,蘇珊,你實在是個好夥伴。」

他們盡量把對犯人的掃描工作安排在醫院人比較少的晚上或者周末。

「從儀器定位器來看,他沒什麼問題,我看不出他有任何嚴重異常,除了一直喋喋不休,過度健談。他是否曾被診斷出患有躁鬱症?」

「他的心理評估和背景讓我也這麼懷疑過,不過沒有這類記錄。他沒有因為任何精神疾病接受過治療,只在監獄裡待了一年。完美的研究對象。」

「可惜,你這位完美的研究對象並沒有成功地抑制干擾刺激,在干擾測試上連續犯了不少錯誤。我敢說他並沒有集中注意力,這常發生在躁鬱症患者身上。等進一步分析再說吧。」

她按下通話按鈕,說:「詹雷特先生,測試結束了。你表現得非常好。韋斯利博士會進去帶你出來。請你慢慢坐起來,好嗎?慢慢地,這樣才不會頭暈,知道嗎?」

「就這樣?就這些愚蠢的測試?讓我看照片啊。」

她看了本頓一眼,鬆開通話按鈕。

「你說過觀察我腦部的時候會讓我看那些照片。」

「受害者的驗屍照片。」本頓向連恩醫生解釋。

「你答應我的!你還答應我可以收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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