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清晨的陽光照進窗子,溫暖了魯迪的書桌。他正在上面敲著計算機,等待著,在一陣快速打字之後又等待了更久,然後移動箭頭搜尋著他認定網路上會有的東西。一定有什麼東西引起了那瘋子的注意,現在魯迪明白炸彈並不是偶發事件。

在過去的兩小時中,他一直在訓練營的辦公室上網搜尋,隔壁私人化驗室的外國科學家已經將掃描好的指紋和指紋局部送進自動整合指紋辨識系統比對,結果也已出來。魯迪的神經如露西的法拉利跑車推上六擋般轟鳴。他撥了電話,把話筒往下巴上一夾,一邊打字一邊盯著液晶屏。

「喂,費爾,」他說,「印有『魔法靈貓』的大號杯子,杯蓋原本是白色的。對,對,在便利商店、加油站可以買到,自己去裝飲料的那種。但印著『魔法靈貓』,還真是不常見。我們可以追蹤到嗎?不,我沒開玩笑。那是獨家製造銷售的,對吧?但這部電影不是最近上映的,是去年聖誕節,沒錯吧?不,我沒去看,你別開玩笑了。說正經的,過了這麼久,哪個地方還會有『魔法靈貓』?如果是他早就買了的,事情就更棘手了。但我們一定要試試看。對啊,我們採集到指紋了,這傢伙甚至都沒想掩飾。我的意思是,他根本什麼都不在乎,指紋留得到處都是。貼在老闆家的圖畫的上面有,亨麗被攻擊的卧室里有,炸彈上也有。你相信嗎?我們在整合指紋辨識系統里找到了匹配結果,不,還不知道是誰,未必會知道。是在潛在指紋比對潛在指紋的搜尋中命中的,和其他案子的指紋局部吻合,我們還在查驗。這是目前我掌握的所有信息。」

他掛上電話回到計算機前。露西擁有的搜尋引擎比普拉特惠特尼公司擁有的渦輪噴射發動機還要多,但她從來不擔心網際網路上會透露她的信息。前不久她都根本沒有理由去擔心。特別情報人員通常不會追逐名聲,除非淡出事業或者嚮往好萊塢。只因露西和好萊塢搭上了線,又和亨麗扯上關係,生活才變得面目全非。混賬亨麗,他邊想邊打著字,真是混賬,三流女演員亨麗想當警察,可惡的露西竟然會錄用她。

他開始新的搜尋,輸入關鍵詞「斯卡佩塔」和「外甥女」。現在可有看頭了,他拿起鉛筆在指尖輕快地轉得像根指揮棒,閱讀起去年九月美聯社的報道。有篇簡短的文章,說弗吉尼亞州已任命來自聖路易斯市的喬爾·馬庫斯醫生為首席法醫,並且也提到是在歷時數年的不確定狀態和混亂之後,他接替了斯卡佩塔的位置。露西的名字也出現在這篇短文中。文章說離開弗吉尼亞州後,斯卡佩塔醫生一直在一家私人調查公司「終極轄區」擔任顧問,此公司的創立人即為她的外甥女,前任FBI探員露西·費里奈利。

並不完全正確,魯迪心想。斯卡佩·塔為露西工作的說法有失偏頗,但她們偶爾確實也會共同參與一粧案子。斯卡佩塔絕不可能為露西打工,他不會怪她,他也不確定自己怎麼會去給露西打工。他原本早已經忘了這篇文章,現在又記起來,他曾為此對露西發火,他要知道究竟為什麼她的姓名和「終極轄區」會出現在馬庫斯醫生的相關報道的結尾。終極轄區最不需要的就是出風頭,以前它也的確不受矚目,但自從露西涉足娛樂圈,各種流言報道便鋪天蓋地而來。

他執行另外一項搜尋,眯著眼試圖想些新鮮的,手指似乎是憑直覺般鍵入「亨麗埃塔·瓦爾登」。真是浪費時間,他想。想當年她是毫無演出機會的B線女演員,大概叫珍·湯瑪士之類的普通名字。他沒抬眼便伸手去拿百事可樂,手准到幾乎無法相信。搜尋傳回三個結果。

「來吧,來點真材實料吧。」他邊按第一個條目邊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說。

有個一百年前就過世了的亨麗埃塔·達芙·瓦爾登,弗吉尼亞林奇堡人,富有,主張廢除死刑。哇,那鐵定失敗。他無法想像南北戰爭時期就有人主張廢除死刑。「大膽的女士」,他這麼稱呼她。他按下第二個條目。這位亨麗埃塔還在人世,但已經上了年紀,也是在弗吉尼亞州,住農場,飼養表演用的馬匹,最近才捐了一百萬美元給全國有色人種協會。八成是頭一個亨麗埃塔的子孫,他想,同時揣測珍·湯瑪士是否就是借用了這些引人注目的女性廢權主義者的名字——一位過世,一位將不久於人世。如果是,用意何在?他想像著亨麗引人注目的金髮和盛氣凌人的姿態。為什麼她會受到熱衷關懷黑人困境的女性的吸引和啟發?也許是源自自由派好萊塢做的事,他憤憤地決定按下第三個條目。這是一篇來自《好萊塢報道》的短文,十月中旬才刊載。

這次的角色是真的

由前演員轉型的LAPD警察亨麗·瓦爾登,現已與最負盛名的國際私人保護機構「終極轄區」簽約。「終極轄區」為曾任特別情報探員、直升機飛行員、法拉利駕駛露西·費里奈利所擁有並指揮領導,她正巧也是真實的著名法醫斯卡佩塔醫生的外甥女。此機構總部設在和好萊塢有些許差異的佛羅里達州,最近又在洛杉磯設立了一間辦公室,並且將保護對象擴展至明星。雖然公司的客戶資料是最高機密,但本報已經得知其中有些是一線影星歌星,包括天王級巨星,如演員葛洛利·羅斯和饒舌歌手雷特·瑞德利。

「這是我目前最英勇的角色,」亨麗解釋著她最新最大膽的嘗試,「說到保護大明星,有誰會比曾在這行待過的人更適合?」

「工作」一詞也許有點誇大,因為這位金髮美人在擔任演員期間就相當空閑。她並非為錢而來。眾所皆知其家族很富有。亨麗最有名的出鏡是在大投資電影,比方《急速死亡》和《遠離那邊》中扮演小角色,大家可要小心瓦爾登,她現在可是配槍的。

魯迪把文章列印出來,往椅子上一坐,手指輕放在鍵盤上,同時瞪著屏幕思索露西是否聽說了這篇文章。她如果知道,怎能夠不暴怒?她如果知道,為什麼幾個月前沒有開除亨麗?為什麼沒告訴他?居然會發生這種違約行為。令他感到震驚的是,露西居然會允許它的發生,不知是否真如此。他的記憶中沒有哪個終極轄區的成員會去接受媒體採訪,或者管不住嘴,除非那是精心策划過的。只有一個方法能找出答案,他想著,將手伸向電話。

「喂,」露西接起時他說,「你在哪裡?」

「在聖奧古斯丁,一座加油站。」她的聲調聽起來小心翼翼,「我已經知道那他媽的炸彈了。」

「我不是要講這件事。我想你已經和你姨媽通過電話了。」

「是馬里諾打來的。我沒時間聊這件事,」她生氣地說道,「還發生其他事了嗎?」

「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友接受過採訪,說要加入我們一事?」

「這和是不是我女友無關。」

「這點我們稍後再爭論,」魯迪壓抑著怒火,表現得很平靜,「先回答我。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什麼報道。怎麼說?」

魯迪便念給她聽,之後等著她的反應。他知道她會有所反應,於是感覺好了些。這自始至終都有失公平,也許現在露西要被迫承認了。見她沒有反應,魯迪問道:「你還在嗎?」

「我在聽,」她粗魯急躁地回答,「我不知道這件事。」

「哦,那現在你知道了。我們有另外一整個太陽系要去追查,譬如她富有的家庭和所謂的瓦爾登家族有沒有關聯,還有天知道的一堆問題。但最關鍵的是,那個瘋子有沒有看到這篇文章,如果看到了,又是為什麼這麼做?更不用說她的藝名是廢奴主義者的名字,弗吉尼亞州人。你也是,多少算是。也許你和她會搭上線並非巧合。」

「荒謬。你現在可真能瞎想,」露西急躁起來,「她是LAPD警察,是處理安全——」

「真是胡扯,」魯迪的憤怒也溢於言語,「去他的警察,你去當地招警察,她就立馬出現。你明知她在私人保護方面沒有經驗,還是錄用了她。」

「這我不想在座機上討論,手機也不願意。」

「我也不想。告訴心理醫生,」這是本頓·韋斯利的代稱,「我是說真的,你乾脆打個電話給他,也許他會有些想法,告訴他我會把文章通過電子郵件發給他。我們已經採到指紋了,和畫了你那張美麗小素描的瘋子是同一個,也是他在你信箱里留下了小禮物。」

「意料之中。一個就夠忙了。我已經和心理醫生談過了,」她接著說,「他會指導我。」

「好主意。對了,差點忘記了。我發現有一根頭髮黏在膠帶上,化學炸彈上的膠帶。」

「形容一下。」

「長約六英寸,捲曲黑色。看上去明顯是頭髮。晚一點打電話給我,我要去忙了。」他說,「也許你的女友知道些什麼,如果你有辦法讓她哪怕就說這麼一次實話。」

「別說什麼我的女友,」露西說,「我們別再為這件事爭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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