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在廚房裡那張用切肉砧板做成的餐桌前。斯卡佩塔曾在前一晚和基頓太太圍坐在這裡談話。
「我涉入太深了。」本頓說。
兩人隔著桌子遙遙相對。
「這裡就是他們的地盤,他們的老巢。幾個頭目時常在這裡聚集,商洽他們在港口和露西西比河進行的違法勾當。羅科、威爾頓·溫恩、塔利,連讓-巴蒂斯特都有份。」
「你見過他?」
「見過很多次,」本頓說,「就在這屋子裡。在這兒進進出出不知多少次。他覺得我很有趣,比其他人友善。基頓生前是這棟宅邸的管家,可以這麼說。她和那批人一樣可惡。」
「生前?」
本頓猶豫著。「我看見溫恩走進酒窖,但不知道其他人也在那兒,我本以為是讓-巴蒂斯特躲在裡面,結果是她和塔利。我不得不那麼做。」
「你殺了他們。」
「我別無選擇。」本頓重複道。
斯卡佩塔點了點頭。
「六年前,我和一個名叫萊利·麥諾的探員合作。據說他是本地人。他幹了蠢事,我不確定到底是什麼。總之,他們決定給他一點教訓。」本頓朝酒窖方向點了點頭。「酷刑室,他們常在那裡逼供。牆上有蓄奴時代留下的鐵環,塔利還喜歡用熱氣槍和各種工具逼人供出情報。有效得很。
「當我看見他把麥諾拉進酒窖,就知道我們的任務已經結束,於是我離開了。」
「你沒設法救他?」
「不可能。」
她不做聲。
「要是我沒死去,我會救他,凱。就算我沒死,我也絕不可能守在你身邊,還有露西、馬里諾,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因為他們同樣會殺了你們。」
「你這個懦夫。」斯卡佩塔說,感覺全身被掏空了。
「我那樣對你,你應該恨我。」
「你可以告訴,讓我不至於那麼難過!」
他久久凝視著她,那張熟悉的面孔,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她還是以往的她。「你會怎麼做呢,凱?要是我告訴你,我必須假裝死去而且永遠不能再見你?」
她本以為會有答案,但事實並非如此。她絕無法忍受他消失無蹤,而他對此十分清楚。「我會願意冒險一試。」她悲痛得喉嚨一陣哽咽,「為了見你,我願意一試。」
「那樣你就會明白——也許這話撫慰不了你——但我也真的很苦。這些日子以來,我沒有一天不想念你。」
她緊閉雙眼,深深地吸氣。
「後來我再也無法忍受整日凄凄慘慘,憤憤不平。我開始盤算,就像下棋……」
「遊戲?」
「不是遊戲,我非常認真。我計畫一步步除去這幾個禍害。我明白自己一旦現身,便再也無法回頭。因為萬一失敗了,我一定會被人認出來,在行動時遭到暗殺。」
「我一向不贊成動用私刑或暴力。」
「這你可以找你的好友羅德參議員談談。尚多內家族一直在資助恐怖組織,凱。」
斯卡佩塔離開椅子。「夠了,不要再說,我受夠了。」她望著樓上,忽然想起艾伯特,「那個受虐的小男孩真是夏洛特·達爾德的親生子?」
「是的。」
「拜託別說你是他父親。」
「傑伊·塔利才是,艾伯特並不知道。大人總是神秘兮兮地給他講他那位從未謀面的名人父親的故事,童話般的故事。直到現在他仍然相信他有個無所不能的偉大父親。塔利和夏洛特有過一段短暫的戀情。我還在時,有天晚上這裡舉行了一場花園派對,夏洛特邀了她的好友參加,一個古董店女老闆……」
「我知道,」斯卡佩塔說,「這部分我總算知道一點。」
「塔利見了她,和她攀談,還去了她家。她拒絕了他,而他無法容忍被人拒絕,於是謀殺了她。因為夏洛特見過他們在一起,也因為塔利厭倦了夏洛特,覺得她不夠有趣,於是也殺了她。他約她見面,帶了葯讓她服下。」
「可憐的孩子。」
「別擔心。」本頓說。
「露西和馬里諾呢?還有魯迪和妮可?」她終於想起他們。
「大約半小時前被海岸警衛隊用直升機接走了。他們跑去突襲貝芙·基芬和傑伊·塔利藏匿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的?」
他從桌邊站起。「我有我的消息來源。」
斯卡佩塔又想起羅德參議員。現在海岸警衛隊隸屬家園安全部。錯不了,羅德參議員一定知道本頓的事。
本頓走近她,凝視著她的眼睛。「就算你一輩子不原諒我,我也能夠理解。要是你從此不肯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會怪你……嗯,我們還是別在一起更好。讓-巴蒂斯特還在逃,他遲早會來找我。」
她沒說話,靜靜等待眩暈的感覺消失。
「我可以碰你嗎?」本頓問。
「我才不在乎誰還在逃,我受夠煎熬了。」
「我可以碰你嗎,凱?」
她舉起雙手,撫摸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