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妮可提起她母親的古董店。

她說母親雖然開了店,但只是兼職,她仍把時間留給了家人。她說母親和夏洛特·達爾德時有來往。

妮可凝視著咖啡杯,「如果再用微波爐把它加熱一次,我明天會不會咖啡因中毒?」

「你母親和夏洛特·達爾德是朋友?」馬里諾問,「該死。恕我冒昧,你怎麼從沒提過呢?」

「這事沒什麼特別,」妮可回答,「直到現在我才忽然想起來。我想我大概是失憶太久了,幾乎不敢去想母親的事,至少在一連串女性失蹤案發生前是這樣的。可是今天……我去了犯罪現場,看到了麗貝卡·米爾頓的遭遇。還有現在……」

她起身去加熱咖啡。微波爐嗚嗚響了一分鐘,爐門打開。她回坐在沙發上。難以入口的咖啡熱氣騰騰,一股煮過頭的氣味。

「妮可,」斯卡佩塔說,「羅比拉德是你的夫姓?」

她點點頭。

「你原來姓什麼?」

「馬約。我母親叫安妮·馬約。正因為如此幾乎沒人想到我是她的女兒,時間一久更沒人記得了。知道她遇害的警察也不清楚我和她的關係,我沒向他們提過。」妮可啜著咖啡,似乎不在意那股怪味。「她的古董店專賣彩色玻璃門窗、遮簾和一些舊傢具,識貨的人常能淘到好東西。」

「還有些柏木製造的傢具。夏洛特·達爾德原本是她的顧客,那時候她正在翻修房子,到我母親的店裡買了很多東西,從此兩人成了朋友,不過並不親近。」她忽然停頓,在記憶里搜尋,「我母親提起過她,說她是開跑車的有錢人,她的房子翻修完後會有多麼漂亮。」

「達爾德女士大概對母親的生意很有幫助。父親當小學教師賺不了多少錢,」妮可苦笑著說,「母親經營得很起勁,人又節儉。我父親現在的生活費都是母親留下的,是她開店賺的錢。」

「達爾德女士有濫服藥物的問題,」斯卡佩塔說,「她因用藥過量而死,意外或者謀殺,我更傾向於後者。她死前不久發作了暫時性失憶。你知道她的案子嗎?」

「這一帶無人不曉,」妮可回答說,「幾乎是巴吞魯日市的傳奇。她在一家汽車旅館猝死,天堂樂園汽車旅館,聽起來活像墓地的名字。在喬克托區,那裡治安很糟。傳言說她有段婚外情,去那裡幽會。這些都是我從報上看來的。」

「她丈夫呢?」露西問。

「我從沒聽說有誰見過他。奇怪吧?只知道他是貴族,常到處旅行。」

「你見過他的照片嗎?」魯迪問。

妮可搖頭。

「這麼說他沒上過報。」

「神秘人物。」妮可說。

「還有別的嗎?」馬里諾問。

「看來這當中的確有微妙的關聯,對吧?」魯迪望著斯卡佩塔說,「某個藥劑師成了嫌疑人,而羅科·卡加諾正好是他的辯護律師。」

馬里諾起身去倒咖啡。

「仔細回想。」露西鼓勵妮可。

「好吧,」妮可深吸一口氣,「我記起來了。夏洛特·達爾德曾經邀請母親去參加雞尾酒會。我之所以記得,是因為母親從不參加這種酒會。她不喝酒,又害羞,那種場合只會讓她不自在,所以她會去參加可說是大事一樁。酒會就在農場舉辦,達爾德家的農場。母親一方面想去為古董店拉些生意,一方面也是基於對達爾德女士的敬意。」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斯卡佩塔問。

妮可思索著,「就在她遇害前不久。」

「不久是多久?」魯迪問。

「我也不確定。」妮可又變了聲調,「大約兩周吧,我想。穿著那件晚禮服,她特地去買的。」她兩眼緊閉,喉嚨一陣哽咽。「有白色滾邊的粉紅禮服。直到她遇害的那天,那件衣服還掛在衣櫥門上,你們知道的,為了提醒自己記得送去乾洗。」

「你母親死後不到兩周,夏洛特·達爾德也隨之遇害。」斯卡佩塔說。

「有意思,」馬里諾指出,「這位達爾德女士既討人厭又有暴力傾向,大家竟都放心參加她舉辦的花園派對?」

「我也在考慮這點。」魯迪說。

「各位,」馬里諾說,「我開了將近二十小時的車趕來這裡,接著又被露西攪得暈機。我該去休息了。我怕繼續在這裡胡亂推理,會讓你們決定把聖誕老人抓起來。」

「不是我害你暈機的,」露西說,「去睡吧,你需要睡個美容覺。小時候我一直以為你就是聖誕老人。」

馬里諾起身離開沙發,朝主屋走去。

「我也差不多該睡了。」斯卡佩塔跟著起身。

「我該走了。」妮可說。

「你不必急著離開。」斯卡佩塔努力表現出善意。

「我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妮可說。

「當然。」斯卡佩塔累得頭昏腦漲。

「他為什麼要把她毆打至死?」

「他為什麼要把麗貝卡·米爾頓毆打至死?」

「因為事情不如他的意。」

「你母親會抵抗他嗎?」露西問。

「她會咬掉他的眼珠。」妮可回答。

「你已經找到答案了。真的很抱歉,我不能繼續在這兒幫你了。我太累了。」斯卡佩塔說著離開小會客室,進了卧室。

「你還好嗎?」露西移到沙發前,端詳著妮可,「真是難為你了。你很勇敢,妮可·羅比拉德。」

「我父親更難過。他的生活已經了無生趣,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怎麼說?」魯迪柔聲問道。

「他原本很喜歡教書,也喜歡水上活動,當然是在以前。他常和母親一起去。他們有個小小的釣魚營地,可以不受打擾地獨處,因為地點非常偏僻。可是自從事情發生後他就再沒去過。」

「在哪裡?」

「荷蘭溪。」

魯迪和露西交換了一個眼神,「有誰知道這個地方?」露西問。

「我想和我母親聊過天的人大概都知道吧。她很健談,不像父親那麼沉默。」

「荷蘭溪在哪裡?」露西又問。

「墨賀巴湖附近。它是盲河的支流。」

「你能帶我們去嗎?」

妮可望著她,「為什麼?」

「回答我的問題。」露西輕按妮可的手臂。

妮可點點頭。兩人四目相對。

「說定了。」露西依然注視著她,「明天就去。你坐過直升機嗎?」

這時魯迪起身,「我先去睡了,好累。」他能理解,也接受了事實,但是不想留下親眼目睹。

露西朝他使了個眼色,知道他能夠諒解,儘管萬般不情願。「明早見,魯迪。」

於是魯迪離開,悄悄上了樓梯。

「千萬不可大意。」露西對妮可說,「我感覺你是那種膽大激進的人。」

「我確實一直在暗中進行調查,」妮可坦承道,「模仿潛在受害人的裝扮。我的樣子真的很像受害人。」

露西上下打量著她,好像這一整晚的觀察還不夠。

「憑你的金髮、體形和聰明的外表,的確合適。但你的舉止不像受害者,你太活潑了。不過,對兇手來說這或許更有挑戰性,更刺激,也更值得一試。」

「我的動機不夠純正,」妮可自責地說,「並不是我不希望他被捉捕歸案。事實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儘快被捕。但也必須承認,我太躁進太魯莽,也許會給自己帶來危險。這都是項目小組不肯接納我這樣的小警察的緣故。就算我是他們當中唯一受過全國一流法醫學會訓練、接受過一流專家——包括你姨媽——教導的警察也沒用。」

「你在暗中調查,有什麼發現嗎?」

「我曾在凱瑟琳被綁架的沃爾瑪停車場守候了幾個小時。有件事一直很令我在意,有個行動可疑的女人在停車場跌了一跤,說膝蓋摔傷了。當時我很警覺地後退了幾步,沒有扶她站起來。直覺告訴我別去碰她。她的眼神很詭異,很嚇人,還叫我羔羊。別人給過我很多稱呼,但從來沒人叫我羔羊。我想她可能是患有精神病的流民。」

「形容一下她的外貌。」露西儘力保持冷靜,以免先入為主地判斷案情。

妮可描述了她的外貌,「你知道嗎,有趣的是她有點像我幾分鐘前在店裡見過的一個女人。當時那個女人正在一堆廉價內衣前挖寶,還偷了幾件。」

露西開始興奮。

「誰都沒想過這起案子的兇嫌也許是個女人,或者有個女性共犯。貝芙·基芬。」她說。

妮可又倒了些咖啡,手不住地顫抖。都是咖啡因害的,她暗想。「誰是貝芙·基芬?」

「聯邦調查局十大通緝要犯之一。」

「我的天。」妮可坐回沙發,和露西靠近了點。她很想靠過去,說不清原因,只覺得在她身邊精神振奮。

「答應我,你不會再獨自出去冒險。」露西對她說,「你現在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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