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伊從方向盤上舉起手,想給貝芙一巴掌,隨即縮回。
「你笨得要死,你知道嗎?」他冷冷地說,「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
他正駕著切諾基吉普車前往傑克泊船碼頭,六點鐘,收音機里在播報晚間新聞。
「……巴吞魯日縣驗屍官薩姆·拉尼爾醫生尚未完成驗屍工作,但從調查小組內部傳出消息,受害者是來自扎卡里市,三十六歲的麗貝卡·米爾頓。死因尚未正式公布,據聞遭刀刺重傷而亡。警方不認為本案和過去一年來發生在巴吞魯日市的多起婦女失蹤案有關……」
「一群笨蛋。」傑伊關掉收音機,「要是他們真的沒想到,只能說你走了狗屎運。」
陽光從防紫外線窗玻璃射進車內,四隻雜種小狗在后座熟睡著。旁邊的座位上還堆放著五箱啤酒。白天,貝芙將傑伊送到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校園中央的大學湖邊便開始賣力工作。他沒交代為何要去那裡,也沒說這一整天的打算,只叫她五點半再回原地去接他。也許他在尋找越獄的哥哥;也許他只是到處閑逛,享受遠離貝芙和釣魚小屋的輕鬆時光;也許他是在泡妞。貝芙想像著他和陌生女人做愛的情景,妒意在她胸口悶燒。
「你不該整天不見人影。」她說。
「你是怎麼想的?大白天的,你真想把她硬生生綁架再帶回船上?」
「起初是這樣想。可我知道你一定會不高興。」
傑伊沒說話,冷著臉繼續小心地開車,避免超速或觸犯任何可能被警方攔下的交通法規。
「她看起來不像她。她是黑髮,而且我不知道她有沒有上過大學。」
貝芙就是剋制不了自己。她的時間很多,足夠讓她跟蹤她在沃爾瑪盯上的那個漂亮女人。她整晚跟蹤她,結果發現那羔羊的家不在花園區,而在扎卡里的一棟小房裡。那一帶黑黢黢的,貝芙擔心羔羊會起疑心,便把車子轉入一條岔路,準備暗中尋訪她的地址。
天亮後,她在小區里四處尋找那輛綠色福特開拓者。她沒看見哪家的車道上停著這輛車,便以為它停在了車庫裡。顯然她挑錯了人家。她進入屋內時,一切都太遲了。
讓貝芙出乎意料的是,這隻羔羊竟像狼一樣奮力掙扎。那個黑髮女人一出來應門,貝芙立刻從背包里掏出手槍,還因用力過猛讓槍滑了出去。她翻滾到地上,順勢從腰間的刀鞘抽出巴克工具組,趁機彈開某個工具——她還以為是刀子,然後展開一場追逐。那女人一路奔跑尖叫,後來撞上牆壁。這讓貝芙有機會揪住她的頭髮,對著灰泥牆用力撞擊她的頭,趁她跌跤時一陣亂踢。
女人忽然又爬起來擊中了貝芙的肩膀。貝芙好像也叫了幾聲,她不記得了。她腦袋裡一陣轟鳴,像是一列火車隆隆駛過。她不斷地戳刺、狂奔,血濺上她的臉,全然不知過了多久。實際上,整個過程或許只持續了一兩分鐘。最後貝芙將女人壓在卧室地板上,瘋狂地戮刺……現在她已無法確定那一切是否真的發生過。
直到聽到收音機里播報的那則新聞,直到她看見巴克工具組裡的開瓶器染上了血。她用來戳刺那女人的工具原來是開瓶器。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她望著傑伊。車子經過許多典當鋪和汽車經銷商。一家露西哥餐廳讓她湧起下車的衝動。
玉米脆餅配酸奶油、乳酪、辣醬和綠辣椒。
車子經過幾家比薩店、汽車配件經銷店,接著道路變窄,兩旁排著許多郵局信箱,再往前就是傑克的碼頭和濕地。
「停下來買一些花生酥好嗎?」她問。
傑伊沒吭聲。
「好吧,隨便你。你和該死的巴吞魯日市。回去找你的怪胎哥哥吧。不過,等天黑再回去更穩當。」
「閉嘴。」
「要是他不在那裡呢?」
依然沉默。
「如果他在巴吞魯日市,應該跑到那間恐怖的地窖里藏起來了吧,也許是去拿他藏在那裡的錢。我們需要更多錢,寶貝。光我買的那些啤酒……」
「叫你閉嘴沒聽見?」
他越是冷淡,她就越對自己手臂、雙腿、胸部和其他部位遍布的紅腫和傷痕——來自剛才發生的那起扭打事件——感到無比驕傲。
「他們會檢查她的指甲縫,」傑伊終於開口,「會查出你的DNA。」
「他們的資料庫里沒有我的DNA檔案,」貝芙說,「在我跟你逃命以前,他們從沒採集過我的DNA。那時候我只是一個在威廉斯堡附近經營汽車旅館的善良女老闆,記得吧?」
「善良個屁。」
貝芙笑了笑。傷痕是勇氣和權力的勳章,她從不知道自己有能耐進行那樣猛烈地打鬥,說不定有一天她可以擊敗傑伊。但是她的狂妄念頭立刻泄了氣。她絕不可能勝過傑伊,他只要朝她的腦門揮上一拳,就足以要她的命了,他曾這麼告訴她。只要一拳便足以擊碎她的頭骨,因為女人的頭骨不像男人的那麼堅硬,他說。
「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你知道我的意思,」他說,「你衣服前面沾滿了血。你像男人那樣趴在她身上?」
「不。」這與他無關。
「那為什麼你的衣服從領口到胯下都染了血,嗯?你趴在一個血流不止快要死掉的女孩身上自慰?」
「無所謂。他們不認為這件事跟以前那些案子有關。」貝芙說。
「她說了什麼?」
「什麼意思?說了什麼?」她覺得他越來越蠢了。
「她哀求時說的話。她求你饒命了吧。她是怎麼形容的?」
「形容什麼?」
「形容那種怕痛又怕死到了極點的感覺!她到底說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貝芙努力回想,「好像是說,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