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往往能趁漲潮時進入許多平時無法到達或者不敢冒險進入的河灣和濕地。
達倫·西特溫尤其喜歡駕著自己的舊漁船在淺水區闖蕩,輕掠過沙洲然後直直衝入他想挑戰的水道。此時水位略有些偏低,但他還是全速在盲河中行駛,差點卡在厚達六英尺的淤泥當中。那淤泥濃稠得足以把鞋子吸走。當然,他有足夠的力氣把船推出泥濘,但他可不想把腳伸進那片遍布水蝮蛇的河水裡。
他是本地男孩,十八歲,皮膚永遠曬得像燒焦的花生那般黝黑。他喜歡釣魚,喜歡尋找獵捕鱷色的新地點,雖然捕鱷這職業不怎麼光彩。想捕到能賣個好價錢的大型鱷魚,必須有是夠強韌的繩子、大鐵鉤,當然還需要誘餌。誘餌掛得離水面越高,鱷魚咬著便愈費勁。最理想的誘餌是狗。達倫常在這一帶屋舍找狗,他的友善態度瞞過了不少人。他自認沒做錯什麼,那些狗遲早會被處以安樂死。他只想著鱷魚,而不是誘餌或誘餌的來歷。鱷魚通常在夜晚上鉤,特別是他靜坐在船里,播放著狗兒哀號的錄音帶時。他能夠無視誘餌的存在,一心只想著那隻即將躍出水面、張開巨口一下咬住鐵鉤的大鱷魚,然後迅速又人道地拿起那把點二二口徑獵槍,朝大爬蟲的腦袋射擊。
小船緩緩滑過一條河道。睡蓮葉和鋸草沉浮其中,披覆露西班牙苔蘚、盤根錯節的柏樹在水面投下斑駁陰影。鱷魚得不時浮出水面,尤其是雌鱷產卵時,它們的長尾巴會在水面留下漣漪。每當達倫發現水波較多的地點,就把位置熟記在腦中,待天黑後趁天氣和潮水都適宜時回到原地。
水面覆蓋著一層鴨草,前方一隻蒼鷺忽地竄起,彷彿不滿人和馬達的入侵。達倫搜尋著水波,一群翅翼晶瑩的蜻蜓尾隨著他,尚未察覺人跡的鱷魚眼睛就像兩條小隧道漂浮在水上。小船繞過一處彎道時,他瞥見一大片漣漪和一條垂懸在樹端的黃色尼龍繩。大鐵鉤上掛著誘餌——一條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