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三章

露西知道斯卡佩塔正搭乘電梯上樓,立刻就要衝出公寓。

「冷靜。」博格說。

「她不知道我在這裡,」露西煩躁起來,「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在這裡。我現在還不能見她。」

「你遲早要和她見面,不如就趁現在。」

「可她不知道我在這裡,」露西不斷重複,「我怎麼向她解釋?」

博格不解地望著她。兩人站在門口,等著電梯鈴響。

「真相難道這麼令人難堪?」博格憤憤地說,「你可以把真相告訴她。有時候說真話是一種解脫。」

「我從不說謊,」露西說,「絕不說謊,除非是工作需要,例如做卧底的時候。」

「問題就在於,總有越界的時候。」電梯鈴響了,「到客廳去坐好。」她當露西是個小孩,「我來招呼她。」

博格家的大理石門廊上,一張裝飾著鮮花的桌子正對著晶亮的黃銅電梯。她和斯卡佩塔已有好幾年沒見,見斯卡佩塔走出電梯時不禁愣了一下。凱·斯卡佩塔一臉倦容,身上的套裝有些發皺,眼裡透著焦慮。

「這年頭大家都不接電話了嗎?」斯卡佩塔劈頭就說,「我試過聯絡馬里諾、露西和你。你的電話佔線長達一個小時,因此我想你應該在家。」

「是我把話筒拿下來了……不想被打擾。」

「很抱歉忽然跑來找你。我真的慌了,傑米。」

「看得出來。在你進來以前,我得告訴你,露西在我這裡。」博格若無其事地說,「我不希望你嚇一跳,不過你應該安心多了。」

「不盡然。她的同事不肯透露她的去向,其實那是露西的意思。」

「凱,請快進來。」博格說。

兩人進了客廳。

「嗨。」露西擁抱了她。

斯卡佩塔的態度十分冷淡。「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她問,毫不在意博格就在一旁。

「怎麼對你?」露西坐回沙發,「坐啊。」她示意斯卡佩塔一起坐下,「還有你,傑米。」

「除非你打算告訴她,」博格說,「否則我不想加入你們的談話。」

「告訴我什麼?」斯卡佩塔在露西身邊坐下,「告訴我什麼,露西?」

「我想你已經聽說了羅科·卡加諾在波蘭疑似自殺的消息。」博格對她說。

「我今天還沒看新聞。」斯卡佩塔回答,「不是忙著打電話就是在飛機上,接著又跑來你這兒。你說疑似是什麼意思?」

露西低頭望著腳尖,沒說話。博格站在客廳另一頭,同樣保持沉默。

「你失蹤了好幾天,沒人肯說你究竟在哪裡。」斯卡佩塔思索著,「你去了波蘭?」

露西遲疑了好一陣子,終於抬起頭來,「沒錯,我在那裡。」

「老天,」斯卡佩塔喃喃著,「疑似自殺。」她重複道。

露西將尚多內寫信向她披露兩名記著遭到謀殺的詳情、並告知羅科下落的事如實告知,還有紅色通告。

「於是魯迪和我找到了他,在他每次去什切青辦事時常待的那家旅館。我們把紅色通告的事告訴了他。他知道大勢已去,不管是否被捕,尚多內家族遲早會置他於死地。」

「所以他自殺了。」斯卡佩塔直視露西的雙眼,想探索出更多的信息。

露西沒有回答。博格離開了客廳。

「國際刑警網站刊出了這則新聞,」露西補充說,她有些心虛,「警方認為是自殺身亡。」

這讓斯卡佩塔暫時鬆了口氣,她已累得不想深究。

她打開公文包,拿出尚多內的信件。露西立刻跑進博格的書房。

「請過來一下。」露西對博格說。

「不,」博格的眼裡摻雜著失望和批評,「你怎麼可以對她撒謊?」

「我沒有。」

「你發誓會說實話,露西?」

「會,時機到了自然會說。尚多內寫信給她,你快來看。事情並不單純。」

「顯而易見。」博格說著離開書桌。

兩人回到客廳,打量著裝在塑料袋裡的信封和信紙。

「和我收到的信不一樣,」露西說,「我那封信是用印刷體寫的,也不是經由普通郵局寄出。我猜是羅科替他寄的信,羅科經常替他轉寄一些郵件。為什麼尚多內要用印刷體寫信給我和馬里諾?」

「信紙呢?」斯卡佩塔問。

「橫線紙。」

「監獄裡出售的信紙是廉價的二十磅白紙,大部分人都用那種列印紙。」

「如果馬里諾和我收到的信不是他寫的,那又會是誰呢?」露西疲倦地說。她累極了。

她根據自己收到的那封信,主導了羅科·卡加諾的死。她和魯迪在旅館房間扣押羅科之後,羅科並未承認是他謀殺了那兩名記著。露西記得他唯一的反應只是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她不明白這動作究竟意味著什麼。事實上她也無法確定她發送給國際刑警的資料絕對屬實,她提供的情報足以讓他被捕,可未必會被判刑,因為她並不確定事實真相。羅科是否真的在那兩名記著遇害前的數小時內和他們見過面?即使答案是肯定的,他是否就是那個開槍的人?

露西必須為紅色通告負責。不管羅科是否認罪,紅色通告都是他覺悟人生已到盡頭的主因。因為他成了通緝犯。即使不是露西和魯迪帶來了他的死訊,尚多內家族也絕饒不了他,他遲早難逃一死。他非死不可。露西不斷告訴自己,沒有了羅科,這世界將會平和許多。

「那封信到底是誰寫的?」露西說,「還有寄給馬里諾的那封,和你收到的第一封?」她問斯卡佩塔,「用全國司法學會的郵資已付信封寄來的那幾封?那語氣真的很像尚多內。」

「這點我同意,」斯卡佩塔說,「巴吞魯日市的驗屍官也收到一封。」

「也許尚多內寫這封信的時候變換了書寫習慣和信紙。」露西指著那封筆跡優美的信,「說不定那渾蛋根本不在牢里。」

「我聽說你辦公室接到神秘電話的事了,扎克給我打了行動電話。我們的確不敢肯定尚多內還在牢里。」斯卡佩塔回答。

「的確,」博格說,「要是他還在牢里,應該無法獲得橫線紙和全國司法學會專用信箋。你認為用電腦取得那些『郵資已付』信封的複印件難度大嗎?」

「老天,我真傻,」露西說,「怎麼沒想到呢。當然可行。只要掃描信封,輸入地址然後列印出來就行了。我五分鐘就可以完成。」

「是你嗎,露西?」博格久久凝視首她。

「我?我幹嗎那麼做?」露西驚愕地說。

「你剛才承認你辦得到,」博格沉著臉,「看來你能耐真不小呢,露西。那封信里的信息讓你去波蘭找羅科,可他卻死了,真是個巧合。我得失陪一下,我的檢察官身份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裡聽更多謊言或自白。如果你想盡情談天,請不必客氣。我得把話筒掛好,然後打幾個電話。」

「我沒有說謊。」露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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