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章

次日清晨,斯卡佩塔還在佛羅里達的家中。

她又一次在準備出門時被攔住,這回是聯邦快遞送來的兩個包裹,一個來自波朗斯基監獄公共信息辦公室,另一個是厚厚一摞夏洛特·達爾德案檔案,主要是驗屍和化驗室報告複印件和組織玻片。

斯卡佩塔將一塊左心室切片玻片放在複式顯微鏡台座上。如果將她職業生涯中看玻片的時間相加,恐怕已達數萬個小時。儘管她一向佩服將全部心力投注在組織細胞上的組織學專家,卻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可以夜以繼日地坐在一間小實驗室,被心、肺、肝、大腦等器官的切片以及泡在福爾馬林里,硬如橡皮的病理切片包圍。切片玻片是將用石蠟或塑料樹脂定形的組織切成可以透光的薄片固定在玻片上,再加入從十九世紀紡織工業染劑發展而來的幾種顏色。

斯卡佩塔遇到的大部分切片是藍色和粉紅色,也有些不常見的顏色,依組織和細胞結構的特性或缺陷而定。這些染劑和疾病一樣,通常以發現或發明者的名字命名。這也使得組織學莫名複雜起來,甚至麻煩異常。一種染劑或染色法叫作藍色或紫羅蘭色還不夠,非得叫甲酚藍、甲酚紫或者柏氏普錚士藍不可,或者海登海因氏蘇木紫(紫紅)、馬森三重染色法(藍和綠),或者比爾朔夫斯基染色法(中性紅),還有令她記憶深刻的約翰烏洛托品銀。而最誇張的則是用於檢測神經鞘瘤中施旺氏鞘膜細胞的Van-Gieson染色法。令斯卡佩塔不解的是,現代細胞學創始人施旺先生為何能接受以他的姓來命名腫瘤呢?

她透過顯微鏡看著染成粉紅色的心臟組織切片中的收縮帶。那是夏洛特·達爾德的解剖切片。有些纖維沒有細胞核,表示細胞或組織已經壞死。而另一些染成粉紅和粉藍的玻片則顯示死者心臟多處發炎、有舊疤和冠狀動脈阻塞現象。這個路易斯安那州的女人在巴吞魯日市一家汽車旅館的房間門口暴斃,身穿外出服,手握鑰匙。年僅三十二歲。

警力懷疑在她死亡前不久,她的家庭醫生曾非法讓她服用強力止痛藥奧斯康定。她口袋裡裝有這種藥物,而她並沒有處方箋。拉尼爾醫生在寫給斯卡佩塔的信中說,家庭醫生後來逃往加州棕櫚沙漠市。他並沒有解釋這種懷疑有何進一步的根據,也沒有說明他為何要重新調查這起案子。

這起案件的棘手之處在於:時過境遷,已沒有明確證據顯示藥物是家庭醫生給的,就算是,除非能證明他預謀用奧斯康定謀殺她,否則也不足以構成一級謀殺罪。夏洛特·達爾德死亡時,他拒絕和警方直接接觸,而是通過律師發表聲明,稱奧斯康定是某個患有腰椎間盤破裂的友人給她的,而她意外地過量服用。

八年前拉尼爾醫生收到一些信件複印件,寄信人是那個家庭醫生的律師,羅科·卡加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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