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頓脫去外套,丟進垃圾桶里。
往南走到下一個路口,他摘下棒球帽丟進另一個垃圾桶,然後隱入腳手架的陰影下,打開帆布背包拿出一條頭巾纏在頭部。接著他套上一件背後綉著美國國旗圖案的粗棉布背心。在融入人群的那一瞬,將墨鏡換成邊框迥異的琥珀色眼鏡。他捲起背包塞在胳膊下,左轉步入七十三街,第三次左轉後回到七十五街,站在露西辦公室大樓的拐角。保安吉姆沒看見他,轉身進入大廳享受空調去了。
高科技既是本頓的盟友,也是敵人。用手機打電話,被追蹤到的可不只是呼叫方的身份。信號能通過衛星發射回呼叫方打電話時所處的具體位置。截至目前這項技術還無法破解,因此本頓別無選擇,必須遊走於危險的邊緣。雖說他的呼叫方身份已被事先設定的得州監獄掩護,但衛星信號顯示的呼叫方所在地將會是曼哈頓區,最終鎖定在一個比街區更小的區域。
不過,他能把這轉化為有利條件,所有障礙都可能成為追求更高利益者的墊腳石。
本頓在露西辦公室大樓所在的七十五街與萊剋星頓大道的路口打了這個電話。讓-巴蒂斯特正蹲死牢,這點很容易查證,所以他不可能從曼哈頓打電話給她。那麼,是誰打的呢?露西不可能不對這個在她辦公室附近撥出的電話感到困惑。而依本頓對她的了解,她會從她的所在地試著打一個電話,看衛星信號是否也顯示相同的坐標。
她會認為一定是某項技術出了紕漏,即衛星追蹤到的是接聽方而非呼叫方所在地。她也一定難以理解為何會發生這種事,因為以前從未發生過。她會驚慌,無疑也非常氣憤,因為她無法容忍辦事不力或技術失誤之類的事故,從而追究電話公司或屬下的責任。後者可能性更大。
至於那個保安吉姆。假設被問起,他會說在露西接到那個電話時,沒看見任何人在樓前或附近打電話。這顯然是謊言。因為在紐約街頭幾乎人手一部行動電話。事實上,就算吉姆記得他離開崗哨走進大廳去吹空調的準確時間,也絕對不會承認。
最後一關是聲紋分析。露西一定會立即著手分析,以確認打電話的人是否真是讓-巴蒂斯特。這倒不需擔心。這幾年本頓一直在研究、轉錄和編輯讓-巴蒂斯特的原聲錄音帶,將其用單向麥克風轉錄成數字文件。這種麥克風在高感度模式下能錄入多向聲響,也就是環境音響——就這起案例而言,自然是監獄裡的聲音。他用電腦剪輯錄音帶,可說無懈可擊。每個語音片段文件都稱得上有聲郵件傑作,甚至可以扮演真實的收信人,只不過無法進行需要智力參與的回覆。他打開電腦,進入一個命名為「巴吞魯日市」的文件夾,檢查液晶顯示器上的時間記錄,確認所有設定都正確無誤。
然後他接上麥克風和耳機,撥通英佛捜索顧問公司,即終極轄區的電話。「這裡是曼哈頓,請接七十五街英佛搜索顧問公司,對方付費。」他對著麥克風說。
「請問姓名?」
「波朗斯基監獄。」
「請稍候。」
電話接通了。
「來自波朗斯基監獄的對方付費電話。您接受付費嗎?」
「接受。」回答毫不遲疑,也絲毫沒有改變音調。
「午安。請問您是——」一個男性聲音問道。系統顯示呼叫方是得州犯罪司法部門。
本頓把噪音干擾清除設定在高階,儘可能消除紐約街頭的車流噪音,讓電話聽起來像是來自安靜的監獄。接著他按下播放鍵。指示燈閃著綠色,一號文件開啟。
「等費里奈利小姐回來時,告訴她是巴吞魯日市。」讓-巴蒂斯特的聲音響起,逼真得猶如他本人就在現場。
「她不在辦公室。請問您是哪位?」露西辦公室的男子對電話中的記憶晶元說,「需要留言給她嗎?」
電話早在七秒鐘前切斷了。本頓把「巴吞魯日市」文件夾里的一號文件刪除,沿著擁塞的人行道匆匆前進,低著頭,眼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