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斯卡佩塔望著那封還未打開的信,潮濕的暖風在敞開的大門中自由穿行。

地平線上黑雲洶湧。她嗅到黎明前大雨將至的氣息。她不喜歡醒來時看見窗玻璃上罩著霧氣。於是淸晨七點,她出現在陽台上,拿毛巾猛擦窗外的水霧。如果被鄰居們看到一定以為她不是瘋子就是偏執狂。可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正被關在黝黑的盒子里,於是將起霧的窗子擦乾淨似乎就變為一種使命而且愈發迫切。

那封尚未打開、註明收件人為「法學學士凱·斯卡佩塔女士」的信件躺在一方乾淨潔白的冷凍紙中央。法國人習慣稱呼女性醫生為女士,而在美國,「醫生」以外的稱呼都是一種侮辱。她想起在法庭上被一些狡猾的辯護律師稱作「斯卡佩塔女士」而非「斯卡佩塔醫生」時的那份難堪。他們蓄意這麼做,意在剝奪她的專業和資格,期待陪審員、甚至法官忽略她的證詞,忽略她在主攻病理學、獲得學位後,又輔修六年的法醫病理學才取得的醫學博士身份。

雖說斯卡佩塔確實擁有法學學位,但從未有人在她的頭銜中加上「法學學士」的稱謂。在她看來那麼做未免自大,而且有混淆視聽之嫌,因為她並不是執業律師。她在喬治城大學法學院讀了三年法律,那只是作為法醫學工作的輔助罷了。如今被人矯情地冠以「法學學士」頭銜,這無疑是一種嘲諷。

讓-巴蒂斯特·尚多內。

她知道這封信是他寫的。

一瞬間她彷彿聞到他身上的惡臭。嗅幻覺。上次產生同樣的錯覺是在大屠殺紀念館,她聞到了死亡的氣味。

「我剛帶比利出去。它已經辦完事,正忙著追蜥蜴玩,」羅絲說,「我離開前,還有什麼要做的嗎?」

「沒有了。謝謝你,羅絲。」

停頓片刻,羅絲說:「那麼,你喜歡我做的金槍魚沙拉嗎?」

「你真該去開餐廳。」斯卡佩塔說。

她戴上專供檢驗用的白色棉質手套,拿起那封信和解剖刀,將三角形刀刃的尖端插入信封邊角。不鏽鋼刀鋒嘶地劃開廉價信封。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