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本頓站起來,手插在門袋裡。

「都是些屬於過去的人物,」他說,「我們可以活好幾輩子,彼得,過去已經死了。已經結束就再也無法回頭。我們必須繼續往前走,不斷開創新局。」

「全是廢話。你獨處太久了。」馬里諾一臉憎惡,恐懼寒徹骨髄。「真是令我心寒。還好斯卡佩塔不在這裡。或許她該過來瞧瞧,這樣才能克服失去你的傷痛。很顯然,你早已不再為失去她而痛苦了。可惡,你就不能把空調打開嗎?」

馬里諾大步走向窗口的空調,將它調到最低溫。

「你知道她最近在做些什麼吧,還是你對此很本無所謂?她什麼都沒做。她變成了一個鬼顧問,被法醫辦公室炒魷魚了。你相信嗎?該死的弗吉尼亞州州長竟為了政治因素把她開除了。」

「尤其是在醜聞發生期間被炒,更是雪上加霜。」馬里諾接著憤憤地說,「沒人敢找她,除非發生在某個鳥不生蛋的地方的案子,請不起別人就去找她義務服務。例如巴吞魯日市那樁用藥過量的小案子,蠢到家的——」

「路易斯安那州?」本頓踱向窗門,望著窗外。

「是啊,那裡的驗屍官今天早上打電話到里士滿找我,一個姓拉尼爾的醫生,說有一樁用藥過量的案子。我根本沒聽說還有這麼一回事。接著他問我醫生是否擔任私人顧問,這是想讓我對她的品格進行擔保。讓人氣得要命。可事情就是這樣,她需要推薦函。」

「路易斯安那州?」本頓自語,懷疑自己聽錯了似的。

「你聽說別的州有巴吞魯日市嗎?」馬里諾在空調的噪音中不耐煩地大嚷。

「那地方不太安寧。」本頓忽然說。

「是啊。紐約、華盛頓和洛杉磯都沒有客戶找她。還好她存了些錢,不然——」

「那裡剛發生過連環謀殺案……」本頓又說。

「找她的並不是負責偵辦這些案子的人。那和失蹤女性沒有關係,只是普通案子,一樁冷案。我想那個驗屍官會打電話找她,而依據她的個性,一定會熱心幫忙。」

「那地方有多名女性接二連三地失蹤,而當地的驗屍官卻找她幫忙處理其他的冷僻案件?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秘密情報。」

「什麼秘密情報?」

「我也不知道。」

「我倒是好奇,為什麼用藥過量的案子忽然變得這麼重要。」本頓固執地說。

「你是腦袋被擠了還是怎麼回事?」馬里諾大嚷,「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醫生已經完蛋了,她已經從全壘打王者寶座狠狠跌落,只能窩在小聯盟了。」

「路易斯安那不怎麼適合她。」本頓又說,「那個驗屍官為什麼給你打電話?就為了打聽她?」

馬里諾搖搖頭,又使勁揉搓臉頰,似乎想比腦袋變清醒。本頓顯然有些情緒化。

「那個驗屍官打電話給我是因為他需要我幫忙。」他說。

「需要你的幫忙?」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沒有能耐協助別人辦案?告訴你,我有能耐協助任何——」

「你絕對有這能耐。那你為什麼不去巴吞魯日市幫那位驗屍官呢?」

「因為我對那案子一無所知!老天,我快被你逼瘋了!」

「『終極轄區』可以到那裡協助他。」

「你別打岔了,行嗎?那個驗屍官既不焦急也不懊惱,只不過需要醫生提供一點意見……」

「他們的司法體系基於《拿破崙法典》發展而來。」

馬里諾一頭霧水。「這關拿破崙什麼事啊?」

「法國司法體系,」本頓說,「路易斯安那是美國唯一採用法國司法體系而非英國司法體系的州。而巴吞魯日市未偵破的婦女兇殺案數量居全國所有城市之首。」

「好吧,明白,那地方的確不平靜。」

「她不該到那裡去,尤其是單獨一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該單獨去那裡。千萬要查清楚,彼得。」本頓依然凝視著窗外,「這事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笑話!」

「至少你可以好好照顧她。」

馬里諾怔怔地望著本頓的背影。

「不能讓她靠近那傢伙。」

「你到底在說誰啊?」馬里諾挫敗到了極點。

本頓成了陌生人,馬里諾再也不認識他了。

「狼人嗎?老天。我還以為我們正在談論發生在阿卡迪亞人 故鄉的那起用藥過量的案件呢。」馬里諾抱怨。

「別讓她靠近那裡。」

「你沒權力要求我做什麼,尤其是關於她的事。」

「那傢伙對她有種病態的迷戀。」

「他又怎麼會跟路易斯安那州扯上關係?」馬里諾走到韋斯利身邊,仔細端詳他的臉,好像想極力看清楚什麼。

「這在延續他曾經輸給她的那場權力較量遊戲。現在他想扳回一局,如果他活得夠久。」

「不久他就要被注射是夠殺死一群馬的毒劑了,我看不出他哪兒來的機會又想贏得什麼。」

「我指的不是讓-巴蒂斯特。你忘了他有個弟弟?應該讓終極轄區去幫那位驗屍官,別讓她去。」

馬里諾充耳不聞。他感覺自己坐在一輛疾馳向前卻無人駕駛的汽車后座。

「醫生很清楚狼人在打什麼主意。」馬里諾腦子裡向來只有一件事——他感興趣且認為合理的事。「她不會介意替他注射毒劑的,而我呢,也樂於坐在死刑室里旁觀。」

「你問過她了嗎?」本頓望著又一個春日緩緩凋萎。鮮嫩的綠意染上金黃的陽光,陰影逐漸滲入地表。

「不問也知道。」

「原來如此。你們還沒談過這件事,這和我想的一樣。找你商量這種事畢竟不像她的作風。」

嘲諷得不著痕迹,卻像被水母蜇吻似的刺痛馬里諾。他和斯卡佩塔是不夠親近,沒人能夠親近她,除了本頓。她不曾告訴馬里諾擔任死刑執行官是什麼感覺。她向來不和他談論內心的感受。

「我只能仰賴你照顧她。」本頓說。

空氣似乎忽然灼熱起來,兩人冒著汗,一聲不吭。

「我知道你的感受,彼得,」本頓柔聲說,「我一直很清楚。」

「少自作聰明了。」

「好好保護她。」

「我來找你,就是希望把這差事交給你。」馬里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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