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坐在馬桶上的讓-巴蒂斯特僵著身子,彷彿真的聽見了那些奚落,其實門外連人影都沒有。

冷凍注射針筒是捆綁和注射小組的病態秘密,以在處決刑犯時獲得虐待的快感。負責運送毒劑的獄警在將它從上鎖的冰箱中移送至死刑室時,常常藉助於冰櫃。讓-巴蒂斯特聽其他死刑犯講,那些本不必冷凍的毒劑幾乎已達冰點。在行刑人員看來,將足以殺死四匹馬的毒液注入受刑人的靜脈時,讓他們感受冷徹骨髓的痛楚是應該的。如果死囚感受到了那股冰冷和逼近的死亡,卻沒有發出「天啊!」或「媽呀!」之類的呼喊,他們會失望,甚至憤怒。

「上次那個老傢伙一定冰得腦門漲痛。」犯人們回憶往事的聒噪談話聲在牢房鐵門間回蕩。

「叫得好慘。你聽說他挨針的時候蜷縮成什麼樣了嗎?」

「那種事電台不可能報道。」

「他叫著要娘。」

「被我幹掉的那些賤人也有很多叫娘的。最後那個還一直尖叫『媽啊!媽呀!媽呀!』」被其他人喚作「禽獸」的傢伙又在吹噓了。

他以為他那些故事很有趣。

「你真是個渾蛋。真不敢相信州長又讓你緩刑一個月,你這爛人!」

在死牢區流傳的絕大部分受刑故事都是從禽獸口中傳出的。上次獄方用廂型車將他押往四十三英里外的漢茨維爾,當他正在死刑室隔壁的牢房裡享用最後一餐——炒蝦、牛排、薯條和胡桃派時,州政府忽然下令延緩處決,容許做進一步的DNA化驗以供確認。禽獸很清楚,那些化驗只是浪費時間罷了,但既然又回到了波朗斯基監獄,他決定盡情揮霍這僅存的最後幾天生命。他一遍又一遍敘述著本是秘密的行刑過程,甚至知道捆綁和注射小組的成員名單,以及下令行刑及判定自己是否死亡的那名醫生的名字。

「要是能活著出去,我非將那些婊子全乾掉,並用錄像機拍下來不可!」禽獸又誇口道。

「真希望以前那些都被我錄了下來。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求手上有一卷錄像帶。那時怎麼就沒想到呢,也該讓那些精神醫生和調查局的渾蛋擔心一下老婆孩子的安危。」

讓-巴蒂斯特從不錄自己的犯案過程。因為沒有時間,因為他很蠢,蠢得沒動過這個念頭。為此他不斷責怪自己,怎麼會愚蠢到這種地步……

Espece de sale gorille…

愚蠢的畸形猴子。

讓-巴蒂斯特用雙手掩住耳朵。

「是誰?」

要是他錄下自己的血腥傑作該有多好,哪怕只是拍了照片。噢,這渴望,這渴望,是他難以排解的焦慮,因為他再也無法重現,重現,重現她們斷氣時帶給他的迷醉狂喜。這念頭像是觸動了開關,令他的鼠蹊部腫脹得難受。他無法釋放。他那生來就有卻無法使用的裝置,只會點起火花卻無法盡情燃燒。他急喘著,硬挺挺地坐在馬桶上,汗水滴下臉頰。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