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斯卡佩塔站在萬豪酒店的櫃檯前排隊。因為喝了那瓶該貼上「毒藥危險」標籤的酒,她的腦袋昏昏沉沉,有些刺痛。

她的不適比起她向妮可承認的嚴重得多,而且分分秒秒都在不斷惡化。她認為這不全是由宿醉引起的(畢竟只喝了兩杯劣酒),但也非常懊悔自己竟會去碰那種紙包裝的酒精飲料。

多年的經驗告訴她,每當她因縱情享樂而頭痛時,大量咖啡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受,但她並未因此有所收斂,依然每天喝下一大壺咖啡。只憑衝動行事,毫無邏輯可言——每當看見姨媽不顧理性,一味跟著感覺走,露西總這麼說。

斯卡佩塔終於來到櫃檯前。她要求結賬,卻得到一隻信封。

「剛才送來說給你的,女士。」忙亂的櫃檯人員說著,又撕下送餐服務賬單遞給她。

斯卡佩塔跟著為她推行李車的服務生離開。推車上堆著幾個旅行袋和三隻裝有幾匣幻燈片的硬皮箱。她沒有將它們轉換成PPT文件,因為不忍看上面的內容——不是一個男人拿槍轟掉自己的腦袋,就是某個小孩被生生燙死。展示這樣的照片從不需要使用電腦或特效。仍如她剛踏進這一職業時那樣,採用投影機或傳遞觀看照片的方式已足夠。

信封里是一張傳真,來自斯卡佩塔的秘書羅絲,傳送時間大約在斯卡佩塔頭昏腦漲地從電梯走向大廳期間。羅絲只說東巴吞魯日縣的驗屍官薩姆·拉尼爾醫生急著找她,並附上他家、辦公室和行動電話的號碼。斯卡佩塔立刻想起妮可·羅比拉德以及她們不到一個鐘頭前的談話。

她上了計程車才打電話到拉尼爾醫生的辦公室。接聽的是他本人。

「你以前在里士滿的同事很好心地告訴了我你在佛羅里達的電話號碼。順便提一下,羅絲真是個好秘書。」

「原來如此。」斯卡佩塔說。計程車駛離酒店。「我在計程車上正趕去機場。你能說得簡短些嗎?」

她態度唐突,主要是懊惱自己的舊同事,而不是針對他。輕易將她沒有公開登記的電話號碼告訴他人實在魯莽至極。當然,以前這事就曾發生過。尚留在首席法醫辦公室的舊同事中,有些對她依然忠誠,有些則是倚仗權勢的牆頭草。

「我盡量。」拉尼爾醫生說,「我想你是否能幫我調查一個案子,斯卡佩塔醫生,一起發生在八年前的懸案。一個女人服藥量死亡,死得很蹊蹺。你聽過夏洛特·達爾德這個名字嗎?」

「沒有。」

「我剛接到一封信,也不知是福是禍,不過你現在出外,我就不對此多談了。」

「是巴吞魯日地區的案子嗎?」斯卡佩塔從手提袋裡摸出便箋和筆。

「這起案件我們改天再詳談。不過沒錯,是巴吞魯日地區的案子。」

「你的案子?」

「以前是。我想把這起案件的報吿、幻燈片和所有資料寄給你。看來我有必要重溫一遍,」他猶豫著說,「不過你應該也知道,我的預算有限——」

「給我打電話的人中沒有哪個的預算擔負得起私人顧問。」她打斷他,「我在弗吉尼亞時也同樣如此。」

斯卡佩塔要拉尼爾醫生用聯邦快遞將資料寄給她,並給了他地址。

她又問:「你會不會正巧認識一個名叫妮可·羅比拉德的警察,扎卡里警察局的?」

一陣沉默。

然後他說:「幾個月前我和她通過電話。相信你對這裡發生的事也不陌生。」

「想不知道也難,所有媒體都在報道。」斯卡佩塔在計程車和車流的嘈雜聲中輕聲回答。

她嚴守口風,絲毫沒有透露對那些案件有何特殊觀察。同時,她對妮可的信任忽然大幅下滑。她懷疑是妮可主動打電話給拉尼爾醫生並談起自己。至於妮可為何這麼做,則難以斷定,也許只是覺得萬一拉尼爾醫生需要協助,斯卡佩塔會提供有力援助。也許他的確需要她的協助,聯繫她是因為他沒有足夠經驗獨立處理這類連環謀殺案。

「與你合作辦案的法醫病理專家有幾個?」斯卡佩塔問。

「一個。」

「妮可·羅比拉德在電話中向你提起過我嗎?」她沒有心思講究委婉。

「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你還沒回答我。」

「絕對沒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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