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齡。」妮可得意地回答了那道差點被遺忘的關於蛆蟲瑪琪的問題。
餐桌旁的學員紛紛搖頭,彼此交換著眼神。妮可確實有本事惹惱她的同學們,並在過去兩個半月一犯再犯。她在許多方面讓斯卡佩塔想起露西,那個在生命的前二十年一直指責人們輕視她、並不斷運用天賦出盡風頭的姑娘。
「很好,妮可。」斯卡佩塔讚賞道,「這些喜歡賣弄的傢伙是誰找來的?」拒絕回假日飯店休息的麗芭說。還沒醉昏過去的她實在惹人討厭。
「妮可大概還沒喝夠,正在發酒瘋,滿眼都是爬來爬去的蛆蟲。」光頭學員說。
他對妮可的關注從眼神中便可看出,他被班上的這個麻煩精深深吸引。
「你呢,大概以為二齡是棒球場上的守備位置吧。」妮可想展現幽默,卻難掩嚴肅的性格。「看見那條我送給斯卡佩塔醫生的小蛆蟲了嗎?」
「哈!她終於承認了。」
「它是二齡幼蟲。」妮可知道她不該繼續,「孵化成幼蟲後已經蛻過一次皮了。」
「呃,你怎麼知道?你是目擊證人,親眼看見小瑪琪蛻皮了?」光頭警察追問,邊沖她眨眼睛。
「妮可在人體農場搭帳篷,和那群令人悚然的朋友露營。」另一個學員說。
「必要時我會這麼做。」
這點沒人有疑義。誰都知道妮可經常去田納西大學的屍體研究室探險。在那片圍著木籬笆、方圓兩英畝的農場里,躺著許多捐贈的屍體供研究人員觀察。通過查看屍體腐爛狀況,以決定死亡時的眾多重要因素,不止是死亡時間。他們開玩笑說,她造訪人體農場就好像回老家探望親戚。
「我敢說,妮可一定替那裡的每隻蛆、蒼蠅、甲蟲和兀鷹都取了名字。」
嘲諷和過分的玩笑紛紛出籠,直到麗芭將餐叉噹啷一聲摔在盤子上。
「別在我吃上等牛排時說這些!」她大聲抗議。
「加點菠菜更健康,妞。」
「可惜你沒點米飯一一」
「嘿,還來得及。服務生!給這位小姐來碗米飯,淋上肉湯。」
「這些看起來很像瑪琪眼睛的小黑點是什麼?」斯卡佩塔對著燭光再度舉起小樣本瓶,暗暗希望學員們安靜下來,否則他們就要被趕出這家餐廳了。
「眼睛。」光頭警察說,「是眼睛,對吧?」
麗芭又煩躁起來。
「不,不是眼睛,」斯卡佩塔回答,「幾分鐘前我已經有過提示了。」
「在我看來就像眼睛,又小又黑的圓眼珠,像馬吉拉的一樣。」
在過去十周,來自休斯敦的馬吉爾警官以健壯多毛的體格獲得了「猩猩馬吉拉」的綽號。「嘿!」他抗辯,「你們去問問我女朋友我的眼睛像不像蛆蟲的。她只要深深地望著我這雙眼睛,」他向眾人說,「就會馬上昏頭。」
「得了,馬吉拉。只要看見你那雙眼睛,我都會嚇得暈過去。」
「一定是眼睛,不然蛆蟲用什麼看路呢?」
「那是呼吸孔,不是眼睛。」妮可回答,「那些小黑點是呼吸孔,就像潛水管,這樣瑪琪才能呼吸。」
「潛水管?」
「等一下。嘿,把那東西傳過來,斯卡佩塔醫生。我要瞧瞧瑪琪有沒有戴蛙鏡,穿蛙鞋。」
一個來自密歇根的瘦小州警趴在桌上狂笑不已。
「下回發現屍體時,得注意有沒有一根小小的潛水管跑出來一一」
眾人一陣鬨笑。馬吉拉推開椅子,站起身來。「噢,老天!我快吐了。」他縱聲大笑。
「潛水管!」
斯卡佩塔無奈地往椅背一靠,局面已非她所能掌控。
「嘿,妮可!沒想到你還是海豹特種部隊的呢!」
玩笑就這麼持續,直到老傢伙牛排館的經理出現在門口。他的表情表明這個包廂的喧嘩已打擾到其他客人用餐。
「好啦,帥哥美女們,」斯卡佩塔用略帶恫嚇的語氣說,「夠了。」
笑浪如音爆般瞬間消失。蛆蟲的玩笑總算結束。接著,其他人也送了禮物給斯卡佩塔:一支太空筆,「可以在暴風雨中書寫,而且萬一你在解剖時不小心讓它掉進死者胸腔,沒關係,拿出來後它仍可繼續使用」;一支迷你鎂光手電筒,「在那些難以通過的地方也能輕鬆探路」;還有一頂鑲了上將級金色穗帶的深藍色棒球帽。
「斯卡佩塔醫生上將。敬禮!」
所有人都在敬禮的同時急切地尋找她的反應。各種無關痛癢的玩笑再度像霰彈槍子彈似的四處流竄。馬吉拉拿起紙盒酒,替斯卡佩塔倒了滿滿一杯,泡沫從按壓式盒口噴出。她知道這種廉價的夏多尼酒大多由生長在排水不良的山坡底的葡萄製成。更糟的是,這瓶酒說不定只熟化了四個月。她明天肯定會生病。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