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塔利拿起多層文件夾,從中抽出好幾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我面前的咖啡桌上。

「我們已經全部翻譯成英語了,」他說,「所有解剖工作都是在巴黎法醫學院進行的。」

我開始翻閱。每個受害者都遭到難以想像的毒打,驗屍照片和報告顯示皮膚上有多處淤傷,裂傷部位的皮膚邊緣呈撕扯狀。我認為造成這種傷口的工具和施加於金蘭的並不屬於同一類型。

「受害者頭骨遭到的重擊,是類似斧頭的工具造成的。」我翻著文件說,「我猜還沒找到兇器吧?」

「沒有。」塔利說。

面部肌肉組織全毀,硬腦膜下出血,血液滲透腦部甚至滲入胸腔。受害者的年齡從二十一到五十二不等,每個人身上都有多處咬痕。

「左頂骨有多處粉碎性骨折,這種凹陷性骨折使骨頭內壁壓迫到下層的腦部,」我翻閱著一份份驗屍報告出聲念道,「兩側硬腦膜下血腫。伴隨蛛網膜下腔出血的腦組織壞死……蛋殼狀骨折……右額骨骨折沿中線直達右頂骨……血凝狀態顯示傷口形成後至少還存活了六分鐘……」我抬頭說道,「狂暴,過度殺戮,狂亂的過度殺戮。」

「性犯罪?」塔利注視著我說。

「每件案子不都是這樣?」馬里諾問。

每個受害者都半裸著,衣服被剝下或撕開到腰部,全都赤裸著雙腳。

「奇怪的是,兇手似乎對她們的臀部和性器官不感興趣。」我說。

「這人似乎有戀乳癖。」米羅淡然說道。

「乳房是母親的象徵,」我說,「如果他整個幼年時期都不曾離開家庭,患有這種癥狀也就不足為奇。」

「搶劫的部分怎麼解釋?」馬里諾問。

「不確定所有案子都是這樣,但至少部分如此。只有錢財遭竊。沒有線索可供追蹤,例如可以典當的首飾之類。」塔利答道。

馬里諾彈著煙盒,這是每當他迫切想抽煙時的習慣動作。

「請便。」米羅對他說。

「也許他曾在別處犯案?在里士滿以外的地方犯下與金蘭謀殺案類似的案子。」我說。

「金蘭謀殺案是他乾的,這點可以確定,」馬里諾說,「從犯案手法來看不可能是別人。」

「我們不確定他到底殺害了多少人,」塔利說,「或者是否曾在其他地方殺人。」

米羅接著說:「倘若真有關聯,我們的軟體可以在兩分鐘內完成比對。但或許還有其他我們尚未發現的案子。我們有一百七十七個會員國,斯卡佩塔醫生,而有些國家並不經常找我們協助。」

「這只是一種可能,」塔利說,「但我認為這傢伙並不會經常在各國間遊歷,尤其是他基於某種生理障礙而必須長期待在家裡。我猜他在犯案期間很可能還住在家中。」

「這些案件的發生時間很接近嗎?還是他蜇伏一段不短的時間後才再次犯案?」馬里諾問。

「我們所知道的最後兩起案子都發生在十月,接著是最後一次謀殺未遂,也就是說,他在五周內犯下三起案子。」塔利說,「這更加印證了我們的懷疑,他失控了,發狂了,於是決定逃離。」

「也許他希望能改過自新,不再殺人。」米羅說。

「不太可能。」馬里諾說。

「報告中沒有提到有任何證物被送到實驗室,」我感到一股寒意從某個陰暗的源頭滲出,「我不明白,難道這些案子都沒有證物需要送交化驗?體液採樣、頭髮、纖維或者折斷的指甲之類?」

米羅看了眼手錶。

「甚至指紋?」我難以置信地問。米羅從坐椅中起身。

「塔利探員,是否可以請你帶我們的客人去餐廳用午餐?」他說,「我恐怕無法奉陪了。」他說著送我們離開那間壯觀的辦公室。

「再次感謝你們趕來,」他對我和馬里諾說,「我明白你們的工作剛開始,但願能儘快讓這可怕的事件塵埃落定。至少讓兇手就此罷手。」

他的秘書按了通話鍵。

「阿爾文副秘書長,你在嗎?」她對電話那頭的人說,「你現在方便過來開會嗎?」

米羅朝她點點頭回到辦公室,輕輕關上了門。

「你讓我們大老遠趕來,絕不只是要我們看這些文件。」在塔利的帶領下通過迷宮似的走廊時,我對他說。

「讓我帶你們看樣東西。」他說。

他帶領我們繞過一處拐角,來到一條掛滿死者肖像的走廊。

「尚待驗明身份的屍體,」塔利說,「黑色通告。」

這些照片全都是粗顆粒的黑白照,包括指紋和其他生理特徵。所有資料都同時以英語、法語、西班牙語和阿拉伯語呈現。這些無名受害者大多數死狀凄慘。

「認出你的案主了嗎?」塔利指著近期新增的照片說。

所幸,我負責的那位身份不明的死者的面孔不在其中,但取而代之的是不太樂觀的齒列記錄、指紋和文字資料。

「除了這些照片,國際刑警基本上是沒有公文往來的機構。」塔利邊解釋邊帶我們走向電梯,「書面文件全部掃描歸檔,保存一段時間後便全部銷毀。」

他按了電梯按鈕。

「希望千年蟲不會找上你們。」馬里諾說。

塔利笑了笑。

自助餐廳外,幾副盔甲和一隻兇猛的黃銅老鷹眈眈注視著所有來客。餐桌間擠滿數百個身穿套裝的男女警察,他們從世界各地聚集於此打擊各種組織性犯罪,從美國的信用卡偷竊偽造案到涉及可卡因走私的銀行賬號調查。塔利和我選了烤雞和色拉,馬里諾則拿了烤肋排。

我們在角落的餐桌旁坐下。

「秘書長通常不會直接過問這類案件,」塔利對我們說,「由此可見,這起案子多麼事關重大。」

「我們真該覺得受寵若驚了。」馬里諾說。

塔利切了塊雞肉,沒有把餐叉換手。歐洲人的習慣。

「我不希望我們因過度期待這具無名屍體是托馬斯·尚多內而模糊了焦點。」塔利繼續說。

「是啊,你從你們的超級電腦里調出黑色通告一看,結果怎麼著?那渾蛋根本沒死,而那個狼人只不過是本地的某個變態殺人狂。這兩人根本沒有半點關係,」馬里諾說,「也許國際刑警組織會因此損失不少會費,是嗎?」

「馬里諾隊長,這與會費無關。」塔利神色凝重地說,「我知道你在職業生涯中處理過很多棘手的案件,你非常清楚偵破案件是件多麼耗時費力的工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我們必須把這傢伙的靠山挖出來,把這幫人徹底摧毀。」

他沒吃完便把餐盤推開,從外套的內袋掏出一包煙。

「這是生活在歐洲的好處之一,」他微笑著說,「對個人健康有害但並不違背社會公德。」

「我想問你,」馬里諾說,「如果這與會費無關,那所有這些花費都是誰支付的?李爾噴氣式飛機、協和客機、豪華酒店,以及賓士計程車?」

「這裡的許多計程車都是賓士。」

「我們在國內都只坐舊雪佛蘭或福特,」馬里諾挖苦道,「你知道,支持國貨。」

「國際刑警並沒有提供李爾噴氣式飛機和豪華酒店的習慣。」塔利說。

「那是誰出的錢?」

「這些你可以去問羅德參議員,」塔利答道,「但我要提醒你,組織性犯罪的根本動機和目的就是金錢,這些錢大都來自守法的商人和企業,他們同樣希望能把這些犯罪集團徹底掃蕩乾淨。」

馬里諾綳著臉。

「我只能說,一家世界五百強大企業遭竊的電子設備甚或槍械炸藥動輒價值數百萬,要他們買幾張協和客機的機票並不算什麼過分的要求。」

「這麼說是微軟公司之類的企業在付錢了?」馬里諾追問。

塔利的耐性在受到極大考驗。他沒做聲。

「我在問你問題。我要知道我的機票到底是誰付的錢,我要知道是誰他媽的亂翻我的行李。是國際刑警的探員吧?」馬里諾窮追不捨。

「國際刑警沒有探員,只有聯繫人,負責與煙酒槍械管制局、聯邦調查局、郵政部門和警察局等執法機關進行聯繫溝通。」

「哦,這就像是說中央情報局不會竊聽一樣。」

「拜託,馬里諾。」我說。

「我要知道是誰翻了我的行李,」馬里諾漲紅了臉,「這件事真他媽的惹火我了,我忍耐得夠久了。」

「看得出來,」塔利說,「也許你應該向巴黎警察局報案。不過我想,就算這的確是他們所為,也是出於對你的好意,比如,以防萬一你帶了槍支之類的過來。」

馬里諾沒有回應,只是把剩餘的肋排一掃而光。

「不會吧?」我難以置信地問他。

「如果不是經常出國旅遊,很可能會犯這類錯誤。」塔利補充道,「尤其是習慣佩著槍到處跑的美國警察,往往不明白在這裡這麼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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