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的其餘時間我用來處理兩件兇殺案,這期間特警隊員湧進我的大樓。警方正在搜尋那輛被動過手腳的廂型車,因為當所有人忙著尋找傑克斯警探的時候,那輛車不見了。
X光顯示他死亡前胸腔遭到撞擊,肋骨、胸骨斷裂,主動脈破裂,即時一氧化碳檢驗也顯示他在被放進火爐前已停止呼吸。
看來高特又使出了他的空手道絕招,但我們不知道他是在哪裡展開攻擊的。我們也無法想像,他如何能獨自將屍體放上格架。傑克斯足足有一百八十五鎊重,五英尺十一英寸高,而鄧波爾·高特身材並不高大。
「我不明白他是怎麼辦到的。」馬里諾說。
「我也一樣。」我附和道。
「也許他用槍指著他,要他自己躺上去。」
「如果他躺著,高特不可能把他踢成那個樣子。」
「也許他劈了他一掌。」
「那是威力極大的一擊。」
馬里諾頓了頓。「這個……看來他不是獨自行動了。」
「恐怕是這樣。」我說。
將近中午,我們驅車前往聖誕治安官拉蒙特·布朗位於漢普頓山莊寧靜小區的住宅。那棟房子隔著卡瑞街和弗吉尼亞鄉村俱樂部對望,只是這個俱樂部大概不會接受布朗先生為會員。
「我猜這些治安官的待遇一定比我好得多。」馬里諾停下警車時嘲諷地說。
「你沒見過這棟房子?」我問。
「我到這裡巡邏時曾經路過,但沒進去過。」
漢普頓山莊是既有豪華住宅又有普通民宅的混合小區,綠樹掩映。布朗治安官的磚造房子有兩層,石板瓦屋頂,帶車庫和游泳池。他的凱迪拉克和保時捷911仍停在車道上,那裡還有幾輛警車。我打量著那輛保時捷,一輛深綠色的舊車,但保養得很好。
「你想有可能嗎?」我對馬里諾說。
「很怪異。」
「你記得車牌號?」
「該死,不記得了。」
「有可能是他。」我想著昨晚尾隨我們車子的那個黑人。
「見鬼,我不知道。」馬里諾下了車。
「他認得出你的車嗎?」
「只要他有心當然可以。」
「如果他認出了你,可能會要你好看。」我們沿磚砌人行道前行時,我說,「這無法避免。」
「看著辦吧。」
「說不定只是巧合,只因為你那張帶有種族歧視的保險杠貼紙。我們對他了解多少?」
「離異,孩子都已成年。」
一個穿深藍色制服、乾淨利落的里士滿警察開了大門,我們進入鋪著硬木地板的前廳。
「尼爾斯·范德在嗎?」
「還沒到。鑒定人員在樓上。」那名警察說,他指的是警局負責採集物證的鑒定人員。
「我需要加強光線。」我說。
「好的,女士。」
馬里諾偵辦兇殺案的年頭太長了,因而對別人的標準作業程序缺乏耐性。他暴躁地說:「我們需要更多支持。等媒體聽到風聲,一切就失控了。我需要更多的警車守在前院,擴大警戒區範圍。黃色警示帶必須退到車道邊緣那裡才行。不準任何人或車輛接近車道,後院也要圍上黃色警示帶。這整棟房子得當成該死的犯罪現場處理才行!」
「是,隊長。」
他隨即拿起對講機。
警方已經在這裡駐守了數小時。他們沒花多少時間就分析出拉蒙特·布朗是在樓上主卧室的床上遭槍擊死亡的。我跟著馬里諾走上鋪著機器制中國地毯的樓梯,走廊里傳來一陣聲響。兩名警探正在一間裝潢著深色松節紋路嵌板的卧室里,窗框和床鋪仿似妓院里的風格。這位治安官偏愛棕栗色和金色、流蘇和絲絨,以及天花板上的鏡子。
馬里諾四處查看,未置一語,他對這位治安官早有評價。我走近那張大床。
「這裡整理過了嗎?」我問一名警探,同時和馬里諾一起戴上手套。
「沒有。我們拍了照,檢查了床單底下,但你看到的大概就是我們抵達時發現的狀況。」
「你們到達的時候門鎖著嗎?」馬里諾問。
「對,我們打破後面的窗子進來的。」
「沒有強行闖入的跡象?」
「沒有。我們在樓下客廳的鏡子上發現了可卡因的痕迹,但可能殘留有好一陣了。」
「你們還有什麼發現?」
「一條絲質白手帕,上面染了血跡。」警探說,他穿著斜紋軟呢衣服,嚼著口香糖,「就在地板上,距離床鋪大約三英尺。用來捆綁布朗頭上塑料袋的鞋帶來自衣櫃里的一雙跑鞋。」他停了一下,「我聽說傑克斯的事了。」
「糟透了!」馬里諾有些分心。
「他是先死了才……」
「是的,他的胸部遭到了重擊。」
警探停止了咀嚼。
「槍找到了嗎?」我掃視著床鋪問他。
「沒有,這肯定不是自殺。」
「是啊,」另一名警探說,「怎麼可能先自殺,然後自己開車到停屍間去?」
枕頭上染了紅褐色的血漬,周邊部分血液凝塊和血漿分離開來。血順著床墊邊緣流動,地板上卻看不見血跡。我想起了布朗額頭上的槍傷,約有四分之一英寸長,邊緣的皮膚有燒焦、撕裂和磨損的現象。我在傷口上檢驗出了煙灰殘留物。皮下組織、骨頭和硬膜上都有已燃燒和未燃燒的彈藥痕迹。他的槍傷是接觸性的,屍體沒有其他傷痕顯示出掙扎或反抗過的跡象。
「我認為他遭槍擊時正仰躺在床上,」我對馬里諾說,「甚至是睡著了。」
他走近床鋪。「嗯,人醒著的時候被人用槍指著眉心而不反抗,是很少見。」
「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他曾經反抗過。傷口正處於眉心,槍口緊貼皮膚,他似乎一動也不動。」
「也許他昏過去了。」馬里諾說。
「血液酒精濃度是零點一六,他也許昏迷了,也許沒有。我們得用盧瑪射線掃描這個房間,看是否有我們忽略了的血跡。」我說。
「看樣子他是從床上直接被移進斂屍袋的,」我把床墊邊緣的血跡指給馬里諾看,「要是他被人搬運了很長一段距離,屋子裡應該會有更多血跡。」
「沒錯。」
我們繞著卧室四處檢視。馬里諾打開已經搜索過的抽屜。布朗治安官的品位偏向春宮藝術,尤其喜歡處於劣勢、遭受捆綁或凌虐的女人。在走廊一邊的一間書房裡,我們發現有兩層架子堆滿了霰彈槍、獵槍和各種重型武器。
下方的一個柜子被撬開了,很難估測到底遺失了多少手槍或幾盒彈藥,因為我們不知道裡面起初裝了多少東西。剩下的有九毫米和十毫米口徑手槍、幾把點四四和點三五七口徑的瑪格南手槍。此外,布朗治安官還擁有不少槍套、備用彈匣、手銬和一件防彈背心。
「他正準備大幹一場。」馬里諾說,「他一定同華盛頓特區、紐約的黑道有密切關係,甚至還有邁阿密。」
「說不定這些柜子里藏著毒品,」我說,「也許高特要的不是槍械。」
「我在想,應該是他們,」馬里諾才說完,樓梯間響起了腳步聲,「除非你認為高特一個人扛得動斂屍袋。布朗有多重?」
「將近兩百磅。」我說,此時尼爾斯·范德繞過牆角,抱著盧瑪射線機走了過來,一個助手帶著照相機等器材跟在後面。
范德穿戴著寬大的實驗室外套和白色的棉手套,這裝扮看起來同他的羊毛長褲和雪地靴格格不入。他望著我的樣子好像我們從沒見過面似的。他是個瘋狂的科學家,頭禿得像燈泡,總是來去匆匆,而且總是他有理。我非常喜歡他。
「這東西要拿到哪裡?」他隨意地問。
「卧室,」我說,「然後是書房。」
我們回到治安官的卧室,看著范德打亮這個神奇玩意兒到處晃。屋內燈光全熄滅了,大家戴上有色眼鏡。血跡微微發亮起來,但直到幾分鐘後才算有了重大發現。盧瑪射線被設定為最大光束,在房間里晃動時看起來就像一道閃電划過深水。在五斗柜上方的牆上有個斑點,像一彎小巧、不規則的月亮般閃爍著。范德湊近細瞧。
「誰去幫我把燈打開。」他說。
燈光大亮,我們摘下有色眼鏡。范德正踮起腳尖,盯著一個木頭節孔。
「是什麼鬼東西?」馬里諾問。
「非常有意思,」范德說,他很少對任何事情感興趣的,「另一邊有東西。」
「什麼的另一邊?」馬里諾走到他旁邊瞪著,皺起眉頭,「我什麼都沒看見。」
「有,那裡有東西,」范德說,「而且碰過這塊牆板的人手上沾著某種殘留物。」
「毒品?」我問。
「很有可能。」
所有人都站在牆板前面。當盧瑪射線沒照亮的時候,牆板看起來實在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