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星期一早上我到辦公室,第一個見到的人是費爾丁。

我才走進來,他就已經穿著檢驗服,等著進電梯了。我注意到他穿著的慢跑鞋上裹著一雙可塑形的藍色紙制護靴,不禁聯想到警察在斯蒂芬·斯浦勒房子里找到的東西。這裡,醫務上所需材料靠州政府的合同定時供應,但任何城市裡都有從事銷售護靴和外科用手套的廠商,人們不一定得成為醫師才可以買到這種配備,就像不一定得是一名警察才可以買一套制服、徽章或槍枝。

「希望你昨晚睡得好。」費爾丁打著招呼,電梯門這時打了開來。

我們一塊走進去。

「告訴我那個壞消息吧,我們今天早上有什麼?」我說。

「6份郵件,每一件都是謀殺。」

「老天!」我暴躁地說。

「是呀,刀只與槍枝俱樂部這個周末肯定要忙得團團轉。4個槍擊,兩個刀刺,春天已經來了。」

來到二樓,我一面脫掉套裝上衣捲起袖子,一面走向我的辦公室。一張椅子里坐著馬里諾,腿上放著公文包,點著一根香煙。我猜想,今早這些案件里其中一件或許是他處理的,然後他遞給我一份實驗室報告。

「我想你會想親自看看這份東西。」他說。

其中一份報告頂端寫著斯蒂芬·斯浦勒。血清實驗室已經完成他血液的架構分析。另一份報告有8年前,屬於伊麗莎白·莫特汽車裡找到的血跡架構分析。

「當然,DNA的結果還要等一段時間,」馬里諾開始解釋,「但到目前為止,一切看好。」

我坐到辦公桌後,花了些時間研究報告。從那輛福斯汽車裡採到的血液血型是O型,酵素檢驗結果PGM是1,EAP是B,ADA是1,還有ESD也是1,這個特殊組合可以在全國約8%的人口中找到,這結果跟在斯浦勒取到的血跡樣本的測試相符合。他也是O型,其他血液族群也相同,而且因為做了更進一步的酵素檢測,該血液族群的組合已經使可能性從原來的8%縮減到大約1%的全國人口比例了。

「這並不足以讓謀殺罪成立,」我對馬里諾說,「你必須要有更多的實質證據,來佐證這個包括他在內有上千人的群體實驗數據。」

「實在是見鬼的可惜,那老血液報告不能更詳盡。」

「依慣例,他們在當時是不會做太多酵素檢定的。」我回答。

「也許他們現在可以進行了?」他提議,「如果我們能把數據再縮減,會有很大的幫助。那個對斯浦勒血液進行的DNA檢查,花的時間實在見鬼得長,數星期。」

「他們現在沒有辦法做了,」我告訴他,「從伊麗莎白汽車裡採到的血液太過陳舊。經過這麼多年後,酵素必定早已分解,所以現在再做,結果會比這份8年前的報告還要不詳盡。你現在做的話只能得到O型族群,而幾乎有一半人口是O型血。我們除了等DNA的報告外,無法可做。同時,」我又說,「即使這時候你把他關起來,你很清楚他會被保釋出去。我希望他仍然受到監視。」

「像禿鷹一樣的監視著,你可以打賭他知道。好消息是他不太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再去砍殺誰;壞消息是他有機會去把我們沒有找到的證據銷毀掉,像是謀殺用的武器等。」

「那所謂的消失的運動袋。」

「不要說我們找不到它,我們幾乎拆了他的樓板。」

「也許你們就應該拆了他的樓板。」

「沒錯,也許。」

我試著想斯浦勒還可能在什麼地方藏那個運動袋,然後突然心中一動。我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早點想到。

「斯浦勒體格如何?」我問。

「他不特別高大,但看起來相當強壯,沒有一點兒贅肉。」

「那麼他也許會健身,做運動。」

「也許,怎麼了?」

「如果他是什麼地方的會員,青年會、健身俱樂部,也許會有一個儲物櫃。我在維斯伍中心就有。如果我要藏什麼,那會是個好地方。如果他手上帶著一個運動袋,走進俱樂部,或把袋子送回儲物櫃時,沒有人會有其他想法或念頭。」

「好主意,」馬里諾思索著,「我會問一問,看看能找到什麼。」

他點起另一支香煙,並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如果你有興趣看看,我有他屋子的照片。」

我瞥了瞥時鐘,「我樓下有滿屋子的事要做,必須趕快。」

他給我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裡頭整齊有序地堆放著大疊照片。我一張張翻閱過去,像是借用馬里諾的眼睛,走進斯浦勒的房子。一開始是殖民時期的磚石牆面,排列有盆栽,一條磚石小徑通向一扇黑色大門。後院有一條車道通往跟房子連在一起的車庫。

我把幾張照片攤開,發現自己看著他的客廳。光禿的硬木地板上放有一張灰色皮製沙發,旁邊一張玻璃咖啡矮桌。矮桌中央是一件鋸齒狀的黃銅植物塑像固定在一塊珊瑚上。最新一期的《史密森》雜誌,整齊地沿著桌邊放好。雜誌中間放了一個遙控器,我猜是用來遙控那個懸吊在雪白天花板上,像是太空船似的電視放映機。位在書架上方的80英寸電視熒幕可縮捲成一根不太顯眼的垂直桿,而書架上的錄影帶整齊地排放著,上面貼著統一的標籤,此外還有許多精裝書,但我無法看清書名。書架旁是成堆的複雜電子設備。

「這混球有他自己的電影院,」馬里諾說,「有環繞音響,每個房間都有喇叭。整個裝備很可能比你的賓士汽車還貴,而他並不是到了晚上就坐在沙發上欣賞《真善美》一類的電影。書架里的那些帶子——」他橫過我的辦公桌指給我看。「它們是《致命武器》那一類的狗屎,如關於越戰的啦,保安委員會啦等等。現在看看架子右上方,那些是好東西。那些帶子看起來像是你每天都會在錄影帶店普通架上看到的,但如果你拿出一卷,放到錄影機里轉轉,你會小小地驚訝一下。像這個標籤上寫著《金池塘》的,實在應該改名叫《化糞池》,暴力色情錄影帶。彭頓和我昨天一整天就花在這些爛東西上,真是見鬼得叫人無法想像,幾乎每一分鐘,我都想好好洗個澡。」

「你沒有找到什麼家庭影片嗎?」

「沒有,也沒有找到任何攝影設備。」

我繼續看著其他照片。餐廳有另一張玻璃桌,周圍繞著壓克力透明椅子。我注意到厚木地板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我還沒有在任何一個房間看到地毯類的東西。

廚房看起來一塵不染,而且很摩登,很現代。窗戶覆蓋著灰色小型百葉窗,沒有窗帘,我看到的任何房間里也都沒有什麼帳簾類的東西,甚至樓上這傢伙睡覺的地方也沒有。黃銅製的床是大型雙人床,相當乾淨整齊,白色床單,沒有床罩。打開的衣櫃展現出馬里諾告訴過我的保暖套裝,柜子底板上有盒裝的外科用手套和護靴。

「沒有一件東西是紡織品,」我很驚訝,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我還沒有見過像這樣的一個房子,裡面連一張地毯也沒有。」

「也沒有窗帘,甚至淋浴室里也沒有帘子,」馬里諾說,「淋浴室里裝的是玻璃門。倒是有毛巾、床單、衣服等。」

「那些東西很可能經常洗滌。」

「他林肯車裡的椅套是皮製的,」馬里諾說,「地毯用塑料墊覆蓋住。」

「他沒有什麼寵物?」

「沒有。」

「他裝潢室內的方式,可能不僅僅跟他的人格特性有關。」

馬里諾看著我的眼睛,「是哦,我正在想那個。」

「纖維、寵物毛髮,」我說,「他不必擔心在任何地方留下那些東西。」

「你有沒有想過,所有被棄置的汽車裡面都異常的乾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曾想過。

「也許他在犯罪後,用吸塵器清理過。」他說。

「在洗車的地方?」

「汽車加油站附設的洗車處,或是大廈提供的附屬建物等,任何有投幣式吸塵器服務的地方。那些謀殺案件是在晚上很晚的時候發生。到他把車停在什麼地方清潔車子內部的時候,不會有什麼人看到他的。」

「也許。誰知道他做了什麼?」我說,「我們從這裡得到的信息是,這個人有著潔癖而且很小心;也相當熟悉什麼是刑事檢驗的重要證據,而且非常多疑。」

馬里諾往後靠向椅背說:「那家7-11,就是德博拉和弗雷德失蹤那天晚上去的那個,我周末到那邊轉了一趟,跟那個職員談話。」

「埃倫·卓丹?」

他點頭,「我拿一疊照片給她看,問她那天晚上當弗雷德和德博拉在那裡的時候,那名進入7-11買咖啡的男子有沒有在照片里,她把斯浦勒指了出來。」

「她確定嗎?」

「確定。她說那時他穿著一種深色夾克,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傢伙穿著深色衣服,而我想斯浦勒進到7-11時就已經換上保暖套裝。我在腦子裡模擬了很多的狀況。我們可以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