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敦布爾在伊麗莎白·莫特和吉爾·哈靈頓被謀殺時,是里士滿的社會組記者。我敢打賭艾比不只記得那個案件,甚至知道的比蒙塔納組長要多。
第二天早上,她從一個公共電話亭打電話來,留了一個電話號碼給羅絲,說她會在那兒等上15分鐘。艾比堅持我必須從一個「安全地點」回電話給她。
「一切都還好嗎?」羅絲悄悄地問著,而我正剝去外科用手套。
「老天知道。」我邊說邊解開我的手術袍。
我能想到最近的「安全地點」是這棟建築物自助餐廳外的一部公用電話。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又擔心錯過艾比的時限,終於來到電話前撥著秘書交給我的號碼。
「怎麼了?」艾比立刻問。「有個市警局的警察到我公寓來,說是你要他來傳話。」
「沒錯,」我向她保證。「基於你告訴我的事,我想從家裡打電話給你不是個好主意。你好嗎?」
「那是你要我打電話來的原因嗎?」她聽來頗為失望。
「其中之一,我們必須談談。」
電話線的那端出現了長長的靜默。
「我星期六會在威廉斯堡,」接著她說,「晚餐,7點鐘在『翠麗絲』餐廳見?」
我沒有問她為什麼要到威廉斯堡,我不確定我真想要知道。但是當我在星期六把車停在商人廣場上時,我發現隨著每一個我跨出的腳步,我的憂心掛慮就一步步降低。處身於這個我心目中全美國最美好的去處,再加上周圍的寒冬氣氛,喝著熱呼呼的蘋果酒,倘若還得同時考慮那些謀殺案和其他犯罪行為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雖說現在是旅遊淡季,周遭仍有許多人們或散步或在重新開張的商店裡面瀏覽,或坐在由穿著及膝短褲戴著三角帽的車夫持韁的馬車裡招搖過市,馬克和我很早以前就說要到威廉斯堡度個周末,要在歷史區里租一間19世紀的廂房,在煤氣街燈下踩著圓石子路,到一家酒館用餐,然後在火爐前飲酒,直到我們在彼此懷裡沉沉睡去。
當然,沒有一件幻想落實,我們之間的交往,一直都是希望比記憶來得多,會不會因為這次事件而有所改變呢?最近,他在電話中給予了肯定的承諾。但他以前也承諾過,我也是,而他仍舊在丹佛,我也還在這裡。
在一個銀飾店裡,我買了一件手工制的純銀菠蘿護符和一條漂亮的鏈子。露西會從她疏忽的阿姨處收到一件遲來的情人節禮物。另外,在逛一家藥房時,也為我的客房買了幾塊香皂,還為費爾丁和馬里諾買了香草刮鬍水,以及為柏莎和羅絲買了乾燥香花。7點差5分時,我來到「翠麗絲」找艾比。她半小時後才到達,我正不耐煩地坐在一個角落桌邊。
「對不起,」她真誠地說,脫下外套。「有事耽擱,我已經儘快趕來了。」
她看來又激動又疲倦,雙眼緊張地四處游看。「翠麗絲」生意相當興隆,客人們在吊燈織就的光影下低聲談話。我懷疑艾比是否覺得她被跟蹤了。
「你在威廉斯堡待了一整天嗎?」我問。
她點頭。
「我不太敢問你在做什麼。」
「研究」是她透露出來的惟一信息。
「我希望不是太靠近培力營。」我直視她的眼睛。
她當然了解我的意思。「你知道的。」她說。
女服務生過來,然後又離開到吧台去準備艾比要的血腥瑪麗。
「你怎麼知道的?」艾比問,點了一根煙。
「比較好的問題是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能告訴你,凱。」
當然她不能,但我知道,是帕特·哈威。
「你有消息來源,」我小心地說,「我只要問你,為什麼這個消息提供人要你知道?他不會平白給你消息資料,提供人也有其目的。」
「我很清楚。」
「那麼為什麼?」
「事實才是重要的部分。」艾比移調開眼光。「我同時也是消息提供者。」
「我懂了。交換信息,你把你挖掘到的回饋給對方。」
她沒有回答。
「這包括我嗎?」我問。
「我不會欺瞞你的,凱,我有過嗎?」她凝神地看著我。
「沒有,」我誠摯地回答。「到目前為止,你從來沒有。」
侍者將血腥瑪麗端到艾比跟前,她心不在焉地用芹菜梗攪動著。
「我能告訴你的是,」我繼續,「你在走鋼絲。我不需要詳加解釋,你自己應該比任何人都了解。那個壓力值得嗎?你的書真值得那些代價嗎,艾比?」
她沒有回以任何答覆,我則深深嘆了一口氣,「我猜我無法改變你的想法,是不是?」
「你曾有過把自己無端陷入某種情狀而無法自拔的經驗嗎?」
「我總是這樣。」我苦笑。「那就是我為什麼在這裡的原因。」
「那也是我在這裡的原因。」
「我懂,但是如果最後證明你錯了,怎麼辦,艾比?」
「我不是那個會做錯的人,」她回答。「不管到底是誰犯下了那些謀殺案,聯邦調查局和其他有關係的聯邦機關都確實根據某種事實做了決定並採取行動,那事實本身就具有報導性。如果聯邦人員、警察都錯了,那也只是增加另一篇章罷了。」
「那聽起來異常冷酷。」我不安地說。
「我只是純以專業眼光來看,凱。當你用專業口吻談話時,有時也相當冷酷。」
我曾在艾比的妹妹遭到謀殺,她的屍體被人發現後,立刻同艾比談話。在那個可怕的情況下,即使我的話聽來還不到鐵石心腸的程度,但一定也是一副所謂專業醫療人員口吻。
「我需要你的幫忙。」我說,「8年前,有兩個女人在相當靠近這裡的地方被謀殺。伊麗莎白·莫特和吉爾·哈靈頓。」
她好奇地看著我。「你不是認為——」
「我不確定我在想什麼,」我打斷她的話,「但是我需要知道那件案子的細節,我辦公室里的報告沒多少資料。當時我不在弗吉尼亞州,但是檔案里有些新聞剪報,有你做的報導。」
「我很難想像發生在吉爾和伊麗莎白身上的事跟那些案件有任何關連。」
「所以你記得。」我說,鬆了一口氣。
「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們。那是在我的工作經歷里,能讓我做惡夢的少數幾個案例。」
「為什麼你很難去想像這之間有著關連?」
「一些理由。那案子里沒有找到紅心J;汽車不是棄置在路旁,而是汽車旅館的停車場;屍體不是在數星期甚或數個月後被發現在樹林子里腐爛著,她們在24小時之內被發現;兩個受害人都是女性,她們死時是20多歲,不是青少年。還有為什麼兇手行兇後,等了5年的時間才又犯下罪行?」
「我同意,」我說,「就時間而言,跟連續殺人犯的典型特徵不符合,而且犯罪運作的模式跟其他案件也不一致,受害人的選擇似乎也並不相同。」
「那麼你為什麼想要一探究竟?」她喝了口她的飲料。
「我只是在黑暗裡盲目摸索,而她們的案子困擾著我,那案子沒有被偵破,」我承認。「兩個人被綁架隨即遇害不是件尋常的事。那案件里沒有性侵犯的證據,那些女子在這附近被殺害,跟其他幾件謀殺案發生地點屬相同區域。」
「而且使用一隻槍和一把刀。」艾比沉靜思考著。
那麼,她知道有關德博拉·哈威的事嘍。
「是有些相似處。」我推委地說。
艾比看來沒有被說服,但是開始有了興緻。
「你要知道什麼,凱?」
「任何你可以記得的事,任何細節。」
她想了好一陣子,耍弄著她的飲料。
「伊麗莎白是當地一家電腦公司的業務人員,而且做得相當成功。」她說,「吉爾剛在威廉和瑪麗大學完成法律學位,到威廉斯堡的一家小型法律事務所工作。我從來就不相信她們跟一個在酒吧認識的無聊傢伙一塊兒到汽車旅館發生性關係的那種說法,那兩名女子沒有一點特徵會讓我會產生那樣的印象,而且她們兩人跟一個男人?我一直就認為那很奇怪。同時,她們汽車後坐發現血跡,那跟吉爾或伊麗莎白的血型一點也不符合。」
艾比的消息靈通打一開始就讓我驚訝不已,她不知怎麼辦到的,竟然可以得到血清化驗的結果。
「我假設血跡是那名兇手所留下的。流很多血,凱。我看過那輛車,像是有人在後坐被刺戳或割傷,很可能是兇手流下的血跡,但是你實在很難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警察的看法是,那兩名女子在安佳酒吧跟那個邪惡的男人見面。但是如果他坐進她們的車裡離開,而且計畫謀殺她們,那他事後怎麼回到自己的車子去呢?」
「要看汽車旅館到酒吧有多遠,他可能可以在殺人後走回到他的汽車旁。」
「那汽車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