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星期過去之後,我才跟涉及哈威、柴尼案件有關的人員有了再一次的接觸。據我所知,該案件的調查程序截至目前為止毫無進展。那是個星期一,我正在停屍間忙碌地工作著,手肘以下沾滿了紅色血跡,就在這時彭頓·韋斯利來了電話,他想要立即跟我和馬里諾談談,建議我們到他家用晚餐。
「我想是帕特·哈威讓他緊張。」馬里諾後來在傍晚時分說。當時我們正前往韋斯利家的路上,點點雨滴試探性的在他車子前面的擋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跳躍著。「我自己才沒時間理會她是不是跟什麼什麼算命家談過,有沒有打電話給比利·格雷安或什麼該死的復活節兔子。」
「希爾達·歐茲梅克不是什麼算命師。」我回答。
「那種玫瑰姊妹的下流場所,招牌看板上畫有一隻手的,半數以上都是賣淫的地方。」
「我倒不知道。」我疲倦地說。
他拉開車上的煙灰缸,提示我抽煙是個多麼骯髒污穢的習慣,如果他再在那裡多塞一支煙頭,真能破了金氏紀錄。
「那麼,我猜你對希爾達·歐茲梅克沒什麼了解。」他繼續。
「我是對她知道不多,除了我想她住在卡羅來納州。」
「南卡羅來納。」
「她住在哈威家?」
「沒有,」馬里諾說著,並關掉雨刷,太陽已從雲層後探出臉來。「這要命的天氣真是多變。她昨天回南卡羅來納去了。她是搭乘私人飛機往來里士滿的,你相信嗎?」
「你可以告訴我何以大家知道這回事嗎?」如果說我很驚訝帕特·哈威會想到找女巫靈媒之類,不如說我更奇怪她會讓任何人都知道。
「好問題。我只是告訴你彭頓在電話中說的話。顯然地,那個騎著掃帚的巫婆希爾達在她的水晶球里看到了些什麼,讓哈威太太非常沮喪。」
「究竟是什麼?」
「問倒我了,彭頓什麼也不肯說。」
我沒有再追問下去,討論彭頓·韋斯利和他那種賣關子的態度讓我很不自在。他和我曾有一度合作得很愉快,我們彼此互相尊重,也算親近。現在我只覺得他很冷漠,讓我不得不聯想韋斯利這種態度的轉變跟馬克有關。當馬克離開我,轉而接受在科羅拉多的工作時,也同時離開了匡提科,他原本在那兒享有相當的特權,並主持聯邦調查局國家學院的法律訓練組。韋斯利因而失去了一個同事和夥伴,在他心裡可能認為那全是我的錯。有時男性間的友誼會比婚姻更為強烈,而那徽章底下的兄弟情誼有時比情人間的忠誠更為熾熱。
半小時後,馬里諾下了高速公路,在他開上鄉間道路把我們帶向鄉村中心時,我很快地喪失了方向感。雖然過去我和韋斯利見過許多次而,但不是在我的辦公室,就是他的辦公室,我從來沒有受邀到過他家。他家位於風景如畫的弗吉尼亞州農地和森林間,白色藩籬圈圍著大片的山坡牧野,穀倉房舍建在遠離道路的地方。當我們駛上一段長長的車道時,就開始進入了他的產業範圍。那車道直通一棟矗立在寬闊地面上的巨大現代化房屋,可以分別停放兩三輛汽車的車庫前,停有歐洲產的轎車。
「我不知道華盛頓的那些豪華社區跟里士滿有這麼近。」我評論道。
「什麼?而你已經在這附近住了四五年,還沒聽說過北方人的侵略?」
「如果你出生在邁阿密,南北戰爭不會是你腦子裡最重要的事。」我回答。
「我想也是。再說,邁阿密甚至不在這個國家裡呢。任何一個要用投票來決定英語是不是官方語言的地方,都不能算是美國。」
馬里諾對我的出生地如此地諷刺早已經不新鮮了。
他駛上石礫鋪設的車道,減緩速度,他說:「這個木屋還不錯,是不?想來聯邦人員的薪水比州政府人員要來得多些。」
這房屋是木瓦式建築,屋身以粗石蓋成,還設計有突出的窗戶。屋前一排玫瑰叢,東西兩邊站著頗為古老的木蘭樹和橡樹。下車後,我開始四周逡巡觀看,試著找出彭頓·韋斯利私人生活的內部景觀。車庫門上端有個籃球架,在一堆覆蓋在塑料布下的柴堆旁是一個紅色的割草機,上面留有殘存的斷草。在那之後,我看到一個寬廣的後院,毫無瑕疵的披覆著花床、杜鵑叢和果樹。幾把椅子圍繞在一個瓦斯烤架上,我可以想像韋斯利和他的妻子在閑散舒適的夏日夜晚,一邊喝著酒,一邊輕鬆地烤著牛排。
馬里諾按了按門鈴。來開門的是韋斯利的妻子,她自我介紹說,她叫康妮。
「班在樓上。」她說,微笑著,領著我們來到客廳,那兒有寬闊的窗子,雄偉的壁爐和原木傢具。以前我從沒聽過韋斯利被昵稱「班」。這也是我第一回見到他的妻子。她看來45歲左右,是位相當具有吸引力的褐色皮膚女子,眼睛呈現的褐色清淡得幾乎變成黃色,瘦高的身材極像她的丈夫。她有一股溫順柔婉的氣質,一種恬靜纖弱的個性。很顯然,那個我知道的高度自我防衛的彭頓·韋斯利在自己家裡是非常不一樣的,而我也很懷疑康妮知道多少他工作上的細節。
「要喝啤酒嗎,皮特?」她問。
他已舒舒服服地躺到一張搖椅上。「看樣子我還得當個司機,所以最好只給我咖啡。」
「凱,要我給你準備什麼?」
「咖啡就好,」我回答,「如果那不太麻煩的話。」
「很高興總算見到你了,」她誠摯地說道,「班提及你好幾年了。他相當看重你。」
「謝謝你。」這番稱讚讓我很慌亂,而她接下去說的話卻讓我震驚。
「我們最近一次看到馬克的時候,我要他答應我下次他再來匡提科時,一定要帶你來吃晚餐。」
「你太客氣了。」我說,努力微笑著。顯然,韋斯利沒有告訴她所有的事,但馬克最近曾來到弗吉尼亞卻連個電話也沒給我的事實,讓我難以忍受。
她留下我們到廚房去張羅,馬里諾問:「你最近有與他聯繫過嗎?」
「丹佛市 很漂亮。」我推委道。
「混賬,如果你肯聽聽我的意見,我就告訴你,他們把他從卧底中帶出來,讓他在匡提科隱居一段時間,然後再把他送到西邊去做他不可以對任何人透露的任務。這又給我多了個不到聯邦調查局去工作的理由。」
我沒有附和。
他繼續說道:「哼,什麼私人生活。就像有些人說的,『如果胡佛 要你有妻子和孩子,就不會給你盾形徽章。』」
「胡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說。扭頭望著窗外在風中翻騰的樹,看起來又要下雨了,這將會是場大雨。
「也許,但是你仍然不能擁有私生活。」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誰有,馬里諾。」
「那倒是見鬼的實話。」他喃喃地抱怨著。
腳步聲響起,韋斯利走了進來,仍穿著西裝和打著領帶,灰色的西裝褲和漿過的白襯衫有些皺褶。他看來疲倦心煩,問我們是否要喝點什麼。
「康妮正替我們準備。」我說。
他坐到一張椅子上,看了看手錶。「我們一小時後用餐。」握緊的手放在大腿上。
「還沒有打摩瑞那兒聽到任何狗屎。」馬里諾開始說。
「恐怕沒有什麼新進展,沒什麼有用的。」韋斯利回答。
「我沒指望會有。我只是告訴你摩瑞還沒有告訴我任何事。」
馬里諾面無表情,但我可以感覺到他的憤慨。雖然他沒有跟我抱怨什麼,但我猜想他覺得像是個四分衛在足球賽季里被冷落在觀察室里一樣。他過去一向能跟來自不同管轄區的警探維持和諧信任的關係,事實上,那也是地區暴力罪犯專案小組得以在弗吉尼亞州順利工作的關鍵之一。失蹤情侶案件發生後,調查員彼此間不再交換資料,他們不再跟馬里諾說話,也不跟我聯絡。
「地方性的工作已經停止,」韋斯利通知他,「自從那隻警犬在東向休息站停車場失去聞嗅線索後,我們就沒有進一步的發現。只除了在吉普車裡找到一張收據,那是德博拉和弗雷德在離開里士滿的哈威家後,到一家7-11買東西的收據,他們買了一盒6罐裝的百事可樂,以及一些其他東西。」
「那麼,這事已經查證過了?」馬里諾暴躁地說。
「警方找到當時值班的店員,她記得他們曾到過店裡,似乎是晚上剛過9點的時候。」
「只有他們?」馬里諾問。
「看上去是那樣,沒有人跟著他們走進店裡,而且根據他們的態度,也沒有跡象顯示停在外頭的吉普車上有人等著他們。」
「那家7-11在哪兒?」我問。
「我們發現吉普車的休息站兩邊大約5英里處。」韋斯利回答。
「你說他們還買了其他幾件東西,」我說,「你可以說說是什麼嗎?」
「我正要講到那兒,」韋斯利說,「德博拉·哈威買了一盒衛生棉條。她還詢問是否可以借用那兒的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