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我就到了辦公室,那裡悄無人影,前門的電話仍設定成直接轉到州政府的總機。
我煮上咖啡,走進瑪格麗特的辦公室。電腦還設在響應模式,等待那個侵入者再試一次。他遲遲沒有動作。
實在不合理。他知道我們上星期發現他找過洛麗·彼得森的案子?他害怕了?他知道我們已不再輸入任何數據,還是有其他理由?我瞪著那沒有亮光的屏幕。你是誰?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走廊的那一頭又有電話鈴響起,三聲後突然靜止,州政府的接線生接了電話。
「他非常狡猾,計畫得非常周全……」
弗特西斯不說,我也知道。
「我們不是在對付那種心理不能適應的人……」
我沒有料到他會是那種看似正常的人,就像我們一樣。但說不定事實果真如此。
他可能以前是。
「……能夠應付社會,可以保持能被一般人接受的表面行為……」
他可能有能力從事任何職業。他也許利用工作場所的電腦,或者家裡有電腦。
他想進入我的腦子,就像我想進入他的一樣。我是他與他所殺女人間一個具體的橋樑,也是唯一活生生的證人。當我檢查那些毆傷、折斷的骨頭和深入軟組織的刀傷時,可以想像到要造成那種傷害需要何等程度的暴力和殘忍。年輕健康的人肋骨很有彈性,他一定用盡全力才用膝蓋撞斷洛麗的肋骨,那時她仰卧床上,應該是在他彎腰把電話線扯出牆壁之後。
她的手指關節被殘暴地扭出。他堵住她的嘴,把她綁起來,再一根根地扭斷她的手指。這麼做除了要讓她受到難以忍受的煎熬並預先嘗試將來的苦頭外,別無理由。
而整個過程中,她在掙扎著多吸入點空氣。在驚怖之中,緊縮的血流擠破血管,就像脹破的氣球,讓她覺得頭好像要爆炸開來。然後他強暴她。
她越掙扎,繞著她脖子的電線就收得越緊,直到她昏過去,就此死亡。
我重新建構事情發生的經過——他對那些女人所做的事。
他想知道我知道些什麼。他是個傲慢的偏執狂。
所有數據都在電腦中,每一件他對佩蒂、布蘭達、塞西爾做的事……每一個傷口的描述,我們握有的每個證據,和我寫的所有檢驗報告。
他看過我口述的報告?他在讀我的腦子?
我奔回辦公室,低跟鞋在空蕩蕩的走廊擊出尖銳的聲音。我忽然精神大振,清出皮夾里的所有東西,找到那張淡白色名片,上面用黑色突起的哥德字體印出《時報》的名稱,背面是一隻顫抖的手寫出的潦草筆跡。
我撥了艾比·特恩布爾的傳呼。
我約她下午見面,因為她妹妹的屍體還在這裡。我想等漢娜被送到殯儀館後再請艾比來。
艾比準時到達。羅絲沉默著把她帶到我的辦公室。我輕輕關上房門。
她看上去很糟,臉色幾乎灰白,皺紋更深,頭髮散亂地垂在肩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棉衫和一條卡其布裙子。她點煙時,我注意到她在顫抖,空洞的眼睛裡有悲傷憤怒的閃光。
我像往常同被害人家屬談話那樣說出開場白。
「你妹妹的死因,艾比,是繞在她脖子上的套索收緊所致。」
「有多久?」她顫抖著噴出一圈圈煙霧,「在他……在他到了之後,她還活了多久?」
「我不知道確切時間。但根據檢驗結果,我相信她死得很快。」
但不夠快,這話我沒有說出口。我發現漢娜嘴裡有纖維。她被堵住了嘴。那個惡魔要她多活一會兒,讓她無聲地受罪。根據她流失的血液,我很確定她身上的刀傷是在臨死之前才造成的,血只流了一點。刀戳進時,她可能已經死去,或已失去意識。
但真實的情況很可能比我的推測更糟。我懷疑當她伸腿,從而導致牽動百葉窗的繩子勒死自己時,是出於對極端痛苦的本能反應。
「她的結膜、臉與脖頸都有微血管出血。」我告訴艾比,「換句話說,眼睛與臉表面的小血管破裂。這是由於頸靜脈受到套索的壓力而閉塞。」
「她活了多久?」她含糊不清地又問了一遍。
「幾分鐘。」
我只願意到此為止。艾比好像稍有寬心。如果她妹妹沒有受太大的痛苦,對她就是一種安慰。有一天當案子結束,而艾比的狀況有所好轉,她會知道得更清楚。上帝幫助她,她會知道他用了刀。
「就這樣嗎?」她顫抖著問。
「我只能報告到此。很遺憾。我對發生在漢娜身上的事情感得很難過。」
她抽了一會兒煙,神經緊張地猛吐出來,好像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她咬住下唇,免得它一直顫抖。當她終於正眼看我時,她的眼神不安,充滿懷疑。她知道我不是請她來聽這個報告。她感覺得出,還有別的。
「你不是為這個要我來的,對不對?」
「不全是。」我坦白回答。
她沉默不語。我可以看到她的憤恨在聚積。
「是什麼?」她問,「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你的計畫。」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哈,我明白了。你擔心自己。上帝!你就和其他人一樣。」
「我並不擔心自己。」我平靜地說,「我超越了那個階段,艾比。你手上有足夠資料可以找我麻煩。如果你要對付我的辦公室和我,儘管去做,這是你的決定。」
她好像不確定該如何反應,移開了眼睛。
「我了解你的憤怒。」
「你不可能了解。」
「我比你想像的要了解。」比爾閃過我的腦子。我可以了解艾比的憤怒。
「你不能,沒有人能。」她大叫,「他毀了我妹妹,奪走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恨人們總是拿走我的東西,這是什麼世界。」她泣不成聲,「居然有人可以做出那樣的事?噢,上帝啊!我不知道我將要做什麼……」
我堅定地說:「我知道你打算自己調查你妹妹的死亡,艾比,我勸你不要這樣做。」
「總該有人做!」她叫道,「難不成我應該留給那些廢物去辦?」
「有些事你必須留給警方處理。但你可以幫忙。如果你願意,你能幫得上。」
「別小看我。」
「我沒有。」
「我會用自己的方法……」
「不,你不是用自己的方法,艾比,你要為你妹妹去做。」
她紅著眼眶,空洞地瞪著我。
「我這樣要求你是因為我要下注,而我需要你的幫助。」
「哈,你是要我離開這裡,最好不再插手……」
我緩緩搖頭。
她很驚訝。
「你認識本頓·韋斯利嗎?」
「做人格分析的,」她遲疑地回答,「我知道他。」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他十分鐘之內會到。」
她瞪了我好一會兒。「是什麼?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用你在報界的關係,幫我們抓他。」
「他?」她睜大眼睛。
我起身去看還有沒有咖啡。
我在電話里對韋斯利解釋了我的計畫,他聽後不無保留,但現在我們三人坐在我的辦公室里,顯然他已接受了我的建議。
「我們必須得到你的全面配合。」他對艾比強調,「你必須保證去著手進行我們都同意的計畫。如果你自作主張,另有創意,我們的調查可能會因此而曝光。你一定要慎重。」
她點點頭,然後指出:「如果兇手侵入電腦,為什麼只做了一次?」
「我們只知道那一次。」我提醒她。
「但自從你發現後,沒有人再度侵入。」
韋斯利推測:「他忙得不得了,兩個星期內謀殺了兩個女人,媒體可能提供了足夠信息去滿足他的好奇心。他可能得意非凡地坐在那裡,一肚子鄙夷,因為從所有新聞報道來看,我們沒有任何進展。」
「我們必須激怒他,」我加進來,「讓他感到恐慌,進而採取冒險的行動。有一個辦法,我們讓他以為我的辦公室發現了我們一直期待的突破,一個可能抓住他的證據。」
「如果是他侵入電腦,」韋斯利扼要地說明,「他可能因此再次侵入,去查我們發現了什麼。」他看著我。
問題是目前我們還沒有任何突破。我無限期禁止瑪格麗特使用她的辦公室,電腦現在設在響應模式。韋斯利裝了追蹤設備,可以追查所有打到她分機的電話。我們要求艾比的報紙宣稱我們有了關鍵性的證據,藉以誘使兇手再度使用電腦來查證。
「他會因此而偏執、憤怒,相信你的報道。」我預測道,「比如,如果他曾去過這裡的醫院,他會害怕我們根據過去的資料找到他。如果他曾去藥房買過特殊的藥品,他也會因此而擔心。」
我們這麼假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