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信半疑走到窗邊,看向開啟的窗外。透過夜幕看見的不是月光沙灘,也不是遠方遼闊的大磯夜景。窗外是圍繞大廈種植,保護住戶隱私的圍籬。往下方看去,草皮就在眼前。艾莎說得對,從這扇窗戶摔出去不會死。
「這裡是『花水苑』的一〇六號房。」
艾莎先一步告訴我。「和靜江女士住的七〇六號房同一排的一樓,所以室內格局一樣,房間大小、座向與門窗位置也完全一樣。岡野想利用兩個房間的共通性殺害玄藏,這是打造成密室自殺的他殺。主謀是岡野宏一,共犯是住在一〇六號房的運動服男子。我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就取『一〇六號房運動服男子』的諧音,叫他『市丸讓二』吧。」
「唔,嗯,也是啦,叫他市丸讓二還是三角定規都沒差……」
偵探對依然愣著的我,說明本次的案件。
「岡野宏一為了進行密室殺人而接近市丸讓二?還是岡野和市丸熟識之後,才想出密室殺人計畫?我不曉得先後順序。總之岡野拉攏市丸當共犯,大概是說好事成之後分一大筆錢給他吧。然後,岡野首先將市丸的一個房間,改造成和靜江女士的卧室一模一樣。靜江女士卧室的白色鋼管床、裝飾櫃、薄型電視、藤椅、輪椅,以及像是飛碟的燈具,他全部準備周全。就這樣,同一棟大廈的一樓與七樓,出現兩間『靜江女士的卧室』。靜江女士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卧室多了一間。岡野也假裝不知情,在靜江女士面前飾演可愛的侄子。」
「這樣就準備妥當了。所以岡野案發當晚做了什麼?」
「依照靜江女士的說法,那天晚上,日高夫妻和岡野一起用餐,不過靜江女士早早就想睡,先回卧室休息。恐怕是她的飮料被下了安眠藥,這當然是身為醫師的岡野乾的好事。岡野不只下藥,還灌醉玄藏,日高夫妻至此失去意識。接著岡野和共犯市丸一起將昏迷的兩人抬到一樓。他們肯定沒使用安裝監視器的電梯,而是使用沒人走的夜間安全梯。這種苦力一個人實在做不來,但兩人使用擔架應該不難。」
「我覺得以兩人的體力做得到。但是萬一被別人看見怎麼辦?」
「到時候自然有方法處理。就說『要送緊急病患到醫院』中止計畫就好。那個時間點還沒殺任何人,所以肯定可以搪塞。」
「說得也是。」我接受這個說法。「到最後,沒人發現這段搬運過程是吧?」
「沒錯。岡野與市丸順利將日高夫妻抬到一〇六號房的卧室。」
「然後岡野殺害玄藏先生是吧?」
「沒錯。但他在動手之前要先做一件事,就是封門。這時候用來封門的膠帶,一定要沾上玄藏的指紋。要是沒有玄藏的指紋,看起來就不像是放棄和妻子一起上路而自殺。岡野與市丸讓膠帶留下醉倒玄藏的指紋,用這卷膠帶從房內封門,完工之後,岡野終於以毛巾勒住玄藏的脖子殺害,讓屍體坐在卧室的藤椅,靜江女士正在白色鋼管床上熟睡。完成一連串犯行的岡野與市丸,要如何離開這間封門的卧室?答案很簡單,從卧室開著的窗戶跳出去就好。」
「從七樓窗戶跳出去不可能沒事,但如果是一樓窗戶就沒問題了。」
「沒錯。兩人離開之後,從一樓陽台再度回到一〇六號房的客廳,然後在客廳消磨一段時間,等待靜江女士的安眠藥失效。」
「然後,岡野在藥效消失的時候,用力敲門是吧?」
「沒錯。醒來的靜江女士乍看房內的狀況,當然認定是自己的卧室。只要沒開窗,她不可能察覺這裡是一樓的陌生房間。何況侄子正在門外叫她。靜江女士在這樣的混淆狀態,發現玄藏的屍體。她驚慌失措,看到門縫被封死,連忙撕掉膠帶叫岡野進來。岡野煞有其事以醫師身分檢驗玄藏的屍體,將丈夫的死訊告訴靜江女士。」
「明明是他親手殺的,好大的膽子。」
「一點都沒錯。」艾莎不屑地附和。「失去丈夫的打擊,使得靜江女士昏迷。這應該是巧合,如果她沒昏迷,岡野肯定會硬是讓她昏睡,原本可能預定打一針鎮靜劑吧。實際上用不著這麼做,靜江女士就昏迷了,這樣肯定正合岡野的意。岡野再度找市丸幫忙,將昏迷的靜江女士抬回七〇六號房,也完整剝下一〇六號房卧室封門用的膠帶,貼在七〇六號房卧室的門,打造成封門密室剛被打開的樣子。就這樣,玄藏死在七〇六號房靜江女士卧室的光景大功告成。」
「讓屍體坐在藤椅直接搬運,是為了盡量避免動到屍體吧。因為動到屍體會留下一些疑點。」「嗯,兇手應該會注意到這個細節。不過兇手更需要注意一件事,就是第二次的搬運絕對不能被別人看見,因為是在搬運屍體。但他們是在深夜三點搬運,安全梯白天就沒人走,在這個時間撞見別人的機率肯定接近零。」
「實際上,兩個兇手沒被任何人發現,完成第二次的搬運——然後呢?」
「再來就沒什麼事情要做了。市丸讓二獨自回到一〇六號房。當時他肯定將靜江女士卧室里的藤椅帶走,畢竟卧室有兩張藤椅很奇怪。另一方面,岡野假裝成清白的第一目擊者,打電話報警並且叫救護車,親自向前來的刑警說明事件細節。像是『我想進卧室,可是門打不開……』這樣。」
艾莎不悅地哼了一聲,再度看向卧室的門,以及問題所在的窗戶。
「實際上,卧室的門從內部封死。靜江女士也確認這一點。如果現場是七樓就確實是密室,但真正的現場在一樓。兇手們可以輕易逃離房間。不過警察跟我們沒發現這件事,納悶兇手可能長了翅膀。」
「……」我覺得只有艾莎會想像兇手長翅膀。
不提這個,艾莎述說的密室真相,應該已經漂亮解開本次案件之謎。我佩服好友的推理,並且提出一個問題。
「小艾,你是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察覺這個詭計?」
「不,我完全沒察覺。我剛才衝進這個房間,才首度察覺這個詭計,得知原來有兩間相同的房間。」
「咦,是嗎?所以你直到剛才都完全不知道?」
「沒錯。不過我今天來到這棟大廈,好幾次感覺某人在偷看、觀察我們。然後我就想到,與其絞盡腦汁思考密室之謎,不如照宮前刑警說的,適度假裝調査就好。這樣兇手或許會自己嚇自己,反過來對我們出招。到時候只要順利抓到兇手,疑點大致都能釐清。不然乾脆拷問兇手就好。」
「不、不可以拷問啦,我覺得不能這麼做。」
我裝傻說完,將視線移開好友。「總之,這樣我就懂了。你說的『假裝調査』不是摸魚的意思。生野艾莎沒有突然墮落,獅子沒有變成家貓。這都是為了引兇手上鉤。」
「那當然吧!結果美伽突然宣稱『我會解開案件之謎』,我就覺得『真棒,有個絕佳的誘餌自己跳出來了』。」
「……」我摩拳擦掌要査明真相,這個傢伙卻是這樣想?我不悅地說:「所以小艾放我出去當誘飼?」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然後我靜心等待兇手上鉤。」
「咦?不過等一下,既然這樣,小艾為什麼沒在我被綁架的時候立刻救我?我在垃圾場被襲擊的時候,小艾在哪裡做什麼?」
「抱歉,我當時剛好不在。其實我被警察臨檢。」
「臨檢?」意外的理由使我無言以對。「原來如此,難怪你不接手機。」
「是啊,我偷偷摸摸跟蹤美伽,難免像是可疑人物吧。我嗆警察說我現在很忙,警察就要我去附近的派出所。超慘的。」
「唔……我覺得警察應該也沒惡意……」
不過,我當時差點沒命,所以心情很複雜,笑不出來。
「話說回來,我想問一下,美伽在那個垃圾場看到什麼?」
「我看到市丸讓二在扔紙箱。我悄悄打開紙箱一看,裡面是一張藤椅。我心想『咦,這張椅子是……』就突然被襲擊昏迷——我醒來的時候,就被綁在床上了。」
艾莎數度點頭聽我說完,緩緩開口。
「這應該是市丸自己的行動。我覺得岡野宏一的最大失誤,就是找個輕率又沒膽的傢伙當共犯。冷靜想就知道,現在這個時間點還不適合清理這個房間的傢具。按照原本的計畫,應該是等事件退燒得差不多之後,一個個慢慢處理掉。不過市丸看到我們在査案就慌了手腳,決定只有藤椅一定要儘早處理掉。」
「對喔,只有那張藤椅最特別。那是從靜江女士卧室搬出來,靜江女士在用的椅子,所以特別容易成為物證,市丸慌張想要扔掉它。」
「沒錯。不過美伽目擊到市丸扔椅子。市丸愈來愈慌張,硬是綁架美伽,反而自掘墳墓。因為到最後,他這個行為引導到處尋找美伽的我,來到一〇六號房裡的真正現場。」
就這樣,女偵探一連串的說明結束了。雖然不免還有一些疑點,不過這是小事。之後只要用拷問以外的方式嚴加偵訊兇手岡野他們,讓他們親口說出真相就好。如此心想的我,察覺自己腳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