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平塚七夕祭命案 第八節

幾個小時後,盛夏太陽不知不覺也開始西下。

我與艾莎造訪高濱台的一間公寓,那是我們前天傍晚監視的公寓,前往委託人悠木茜和學妹元山志穗共同居住的二〇一號房。看得見室內的燈光,我們預先確認兩人在家。

艾莎抱著大包包站在門前按門鈴,房門不久之後開啟,探頭的人是悠木茜。

「嗨。」艾莎親切地舉起單手。悠木茜一看到她就繃緊表情。

「等、等一下,為什麼?你、你擅自過來,我會很為難……」

「咦,打擾到你了嗎?不過我想找的不是悠木小姐,是那位小姐。元山志穗小姐,你在吧?」

艾莎呼喚正在走廊深處觀察這邊動靜的女大學生。

「找我什麼事?」元山志穗掛著嚴厲的表情,以倔強目光詢問偵探。

「是很重要的事。總之可以讓我進去嗎?還是就這樣在大門口講?我們的對話會全被鄰居聽到喔,不介意嗎?我可是來揭發你的重大罪行的。」

偵探掛著甜美的笑容,隨口出言威脅,元山志穗瞬間臉色大變。

「知、知道了。總之進來吧,聽聽你怎麼說。」

我們進入玄關,來到兩人共用的寬敞客廳。悠木茜與元山志穗保持一段距離並肩站著,以冰冷的視線注視我們兩人。

「你們不坐?那我坐。」

艾莎坐在靠牆的兩人沙發上,將大包包放在身旁。我沒膽子坐她旁邊,所以站在艾莎身旁守護事情進展。

奇妙的沉默氣氛籠罩著客廳,感覺等再久也沒有茶水喝。元山志穗沒端茶水招待,而是突然詢問:

「我的重大罪行?怎麼回事?難道是說那件命案?我大學講師松村榮作的命案?我知道喔。因為一個叫做宮前的年輕刑警懷疑我有嫌疑,偵訊過我。」

「好像是這樣。你則是對宮前刑警提出不在場證明,假的不在場證明。」

「假的不在場證明?沒那回事,那是確切的不在場證明。證人不是別人,就是你們兩人吧?我早就察覺了。周六傍晚,我出門去七夕祭典的時候,你們一直跟蹤我。我要怎麼在相同時間,去另一個地方殺害松村榮作?不可能有這種事。」

女大學生光明正大地主張自己的清白,偵探也光明正大地搖頭回應。

「不,我們並不是一直跟蹤你。我們自以為跟在你身後,實際卻是跟在另一個女人身後。這裡說到的另一個女人就是你的室友,也是我們重要的委託人——悠木茜。」

悠木茜嚴肅地收起表情,聆聽艾莎這番話,艾莎不以為意地說下去:

「周五傍晚,悠木茜離開這個房間的時候,身穿白色洋裝背著托特包。但她和我們分開之後,就立刻前往附近的公園,在裡面的公廁隔間換衣服。托特包裡面是黑色T恤、牛仔褲、褐色墨鏡跟小小的肩背包。此外絕對還有一個不能忘記的東西,就是栗子色的長假髮。悠木茜迅速換裝打扮成元山志穗,脫掉的洋裝塞進托特包,大概是藏在公園樹叢吧。然後悠木茜等待著元山志穗前來。」

偵探看向元山志穗說下去:「不久之後,你在我們的跟蹤之下,走到那座公園。你在公廁邊角轉彎的瞬間,和等待已久的悠木茜對調。你躲在廁所,悠木茜假裝成元山志穗,若無其事地走在我們前方。我們認定身穿黑色T恤的悠木茜是元山志穗,像個笨蛋般繼續跟蹤。不久之後,悠木茜從肩背包取出紫色的薄連帽外套穿上。我們以這個紫色背影為印記,繼續追蹤悠木茜,堅信她就是元山志穗……」

「喔,真有趣。」元山志穗不改強勢態度反問:「所以是怎樣?意思是我請悠木學姐當替身,乘機去殺松村榮作?但你錯了,因為有目擊者。」

「我知道。擺攤的小黑跟白哥吧?還有賣『寶箱』的褐發青年。」

「什麼嘛,原來査得這麼清楚。那你肯定知道自己的推理是錯的。如果你的推理是事實,周六下午快六點——我想大概是下午五點五十五分左右——當時出現在攤位的人就不是我,是悠木學姐。不過就算打扮得再像,就算戴上假髮,悠木學姐始終是悠木學姐,長相和我完全不一樣。近距離從正面看,不可能認錯我們兩人。」

元山志穗一鼓作氣說完一長串之後,像是誇耀勝利般詢問艾莎:

「所以,擺攤那兩人怎麼說?」

「他們兩人一看到你的照片,就證實照片里的女生來過攤位。」

「看吧,去他們攤位的人果然是我。」

「沒錯,你確實在下午快六點的時候去過那個攤位。不過時間不是下午五點五十五分,是大約十分鐘前,下午五點四十五分的事情。」

「你……你在說什麼?」元山志穗的表情透露出不安,艾莎犀利地瞪向她。

「你在公廁和悠木茜對調之後,並不是立刻去殺大學講師,這個詭計沒這麼單純。你和悠木茜對調之後,穿上紫色連帽外套,立刻開車、騎機車或腳踏車,總之用某種方式先一步前往祭典會場。你在那裡做了什麼事?」

「……」「你提早十分鐘進行悠木茜即將進行的行動。不對,應該說晚十分鐘抵達的悠木茜,忠實重複你先前的行動。哎,兩種說法都一樣。總歸來說,周六傍晚的七夕祭典會場,穿著相似的黑色T恤、紫色連帽外套跟牛仔褲的兩個女生,間隔十分鐘做出相同的行動。」

「等、等一下。」中斷偵探說明的不是別人,正是我。「這是什麼意思?周六傍晚,我們在祭典會場看見的,到底……是誰?」

「我不是說了嗎?我們跟蹤的是悠木茜!走過來的路上,我不是對你說明很多次嗎?你大腦長哪裡啊?」

「因為我聽再多次都一團亂啊。你們聽得懂嗎?啊,對喔,這是你們自己設計執行的計畫,所以當然懂吧。」

看來只有我一個人來不及理解,我好想哭。

「呃……總歸來說,悠木茜是在下午五點五十五分到攤位吧?我們從後方目擊這一幕並且記住。另一方面,元山志穗到攤位的時間,依照兩個店員的證詞,其實是下午五點四十五分。小艾,是這樣嗎?」

「就是這麼回事。換句話說,我們目擊的場面和店員們作證的場面,乍看相同卻不一樣,『寶箱販售』那邊也一樣。我們目擊的場面和青年作證的場面,也是相差十分鐘。而且利用這段時間差距,元山志穗足以殺害遠處的松村榮作。」

艾莎再度面向元山志穗,繼續說明:

「如果下午五點五十五分到那個攤位的是你,那你確實不可能殺害松村榮作。畢竟你來不及過去殺他,我們又在監視,你無法輕舉妄動。但你到攤位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四十五分,而且沒人監視,這樣就另當別論。」

「……」元山志穗默默聆聽偵探述說。

「你在攤位買完東西,立刻趕往行兇現場。攤販距離現場大約徒步十分鐘。走快一點就可以在下午五點五十二、三分抵達現場。然後你持刀殺害被叫去那裡的松村榮作,立刻趕往女性朋友們聚集的連鎖餐廳。案發現場距離連鎖餐廳徒步約五分鐘,應該可以在下午六點前抵達。你在那裡進行詭計的最後收尾,和擔任替身的悠木茜第二次對調。你在連鎖餐廳階梯轉角處等待悠木茜。悠木茜在下午六點整上樓,然後兩人再度對調。你站在轉角處,臭罵隨後上樓的我們,吃驚的我們沒察覺到你們對調。你立刻轉身進入連鎖餐廳,另一方面,完成任務的悠木茜就這麼衝上階梯,逃往三樓消失……以上就是你使用的不在場詭計。」

艾莎說明結束之後,元山志穗暫時沉默,像是在尋找反駁的線索。接著她面色凝重地抬起頭,發出像是源自喉嚨深處的低沉聲音。

「證據呢?如果你的推理是事實,有證據嗎?」

「並不是沒有,小黑跟白哥就是人證。他們記得你到攤位的十分鐘後,有個同樣穿黑色T恤跟紫色連帽外套的女生光顧。」

「哼,擺攤黑道的證詞哪能當成證據?」元山志穗說出不能當成沒聽到的歧視言論。「何況那裡是祭典會場,絕對有別人穿紫色連帽外套。既然這樣,或許只是剛好穿類似衣服的女生光顧同一個攤子吧?」

「也對,我確實無法否認這個可能性。」

艾莎這番話,使得元山志穗無奈地雙手插著腰。

「呃,你在說什麼?你是笨蛋嗎?話說回來,你的所作所為很奇怪。又是擅自調査別人的行動,又用籠統的證詞一口咬定別人是罪犯。你究竟以為你是誰啊?難道你把自己當成條子?」

「我不是條子。」艾莎從沙發猛然起身,注視正前方的女大學生。「如你所見,我是這座城市最漂亮的私家偵探,所以你想逃、想躲還是想自首都不關我的事。如果你相信自己的清白,明天就和朋友和樂融融地手牽手去大學吧!只是……」

艾莎以犀利如猛獸的視線,看向女大學生旁邊的另一個女子。

「悠木茜,你不一樣。因為你是我的委託人,我接受你的委託、依照你的指示行動,然後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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