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道別要在晚餐後 第六章

正是如此,面對滿懷自信點頭這麼說的影山,麗子馬上反駁。

「真不敢相信。為什麼隆文先生要在自己家裡,鬼鬼祟祟地做出竊賊般的行徑啊?他根本沒必要這麼做嘛。」

「不,這可大有必要了,大小姐。根據您的描述,隆文先生跟芳江夫人感情已經淡了,兩人處於快要離婚的狀態。既然如此,就算隆文先生會想要私下取得離婚談判時有利於自身立場的情報,比方說芳江夫人外遇的證據等等,而且真的付諸行動去找,那也不足為奇。」

「原來如此。所以隆文先生才會提早結束高爾夫球的練習,比計畫還早回到家裡吧。」

「是的。在其他家人回來之前,隆文先生可以在芳江夫人的房間內任意搜索。而住在隔壁的老人湊巧目擊了這樣做的隆文先生。如此一來,事情就說得通了。」

「那麼用木刀痛毆隆文先生的人是誰呢……啊,我知道了!是芳江夫人吧。」

彷彿親眼目擊到那個場面般,麗子得意洋洋地說:「其實芳江夫人也提早結束購物,比計畫還早回到自己家裡。這時,她剛好撞見了正在自己房內東翻西找的丈夫。芳江夫人勃然大怒,於是拿起放在玄關的木刀痛打丈夫的頭。結果隆文先生不幸被打中要害而死——怎麼樣啊?影山。」

「不愧是大小姐。您的推理聽來十分合理,感覺很像是正確答案。」

影山以很像是讚美的方式嘲諷麗子。聽了管家一席話,麗子火大起來。

「什麼啦,影山。你的意思是,犯人不是芳江夫人嗎?要不然是誰?新島喜和子?她沒有動機喔。還是智美和雅美姐妹?的確,她們有謀奪遺產這個充分的動機,可是那兩人會做到這個份上嗎?」

「不,隆文先生並不是因為那種可怕的動機而遭到殺害。不如說他的死是一起不幸的意外,我是這麼認為的。」

「不幸的意外?隆文先生是被人殺害的喔。才不可能是什麼意外呢。」

「請您仔細想想,大小姐。犯人使用木刀做為兇器。根據風祭警部的推理,這把木刀是隆文先生為了擊退小偷而自己拿出來的。小偷搶下那把木刀,反過來殺害了隆文先生,警部是這麼推理的。可是,實際上做出竊賊般行徑的人卻是隆文先生。這樣的話,這名兇手拿著木刀的目的會是什麼呢?最高的可能性,就是要用木刀擊退小偷吧——您不這麼認為嗎?大小姐。」

聽了影山意外的見解,麗子忍不住「啊」地叫出聲。

「那、那是怎樣?做出小偷般行徑的隆文先生被誤認成真正的小偷,因而遭到木刀擊斃嗎?你說不幸的意外是這個意思吧。」

「這我無法斷言。只不過這種情況很有可能發生。當然,芳江夫人一怒之下拿起木刀猛揮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否定。」

「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啦。」管家模稜兩可的回答讓麗子煩躁起來。

不過,影山卻從容不迫地用指尖推了推銀框眼鏡,帶著若無其事的表情說:

「哎呀,不管怎樣都是一樣的喔,大小姐。」

「你說一樣是什麼意思?」

「問題在於指紋。」影山在麗子面前攤開右掌,展示自己的指紋。「如果事情就像大小姐所說的,芳江夫人一怒之下拿起木刀的話,木刀上必然會沾滿了夫人的指紋。相反地,清川家的哪個人誤以為隆文先生是小偷而抓起木刀也是一樣。在這種情況下,那個人的指紋也會留在木刀上。可是,實際上木刀上卻只留下了隆文先生的指紋。您覺得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那是因為犯人事後把指紋擦乾淨了……不,不對。」

「是的。如果犯人事後用手帕拭去指紋的話,別說犯人的指紋了,就連隆文先生的指紋也完全不會留下,至少在擦拭範圍內,什麼指紋都不會留下。可是聽大小姐的描違,木刀上卻布滿了隆文先生的指紋。換言之,這名犯人並沒有擦拭木刀。即使如此,木刀上依然沒留下犯人的指紋。從這件事情可以導出一個結論——您已經明白了吧?大小姐。」

「呃——所以犯人戴了手套嗎?」

儘管自己這麼回答,麗子還是半信半疑。「的確,戴上手套就不會留下自己的指紋,隆文先生的指紋也能完好地保留大半。可是,這樣不是有點奇怪嗎?因為,為了擊退小偷而拿起木刀的人,不會特地戴上手套吧。當然,就算犯人是勃然大怒的芳江夫人也一樣。臨時才不會想到要戴手套什麼的呢。」

想到這裡,麗子抱住了頭。如果情況是像風祭警部所推理的竊賊臨時起意殺人的話,事情就說得通了。畢竟小偷一開始就會戴著手套,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如果像影山所推理的,小偷就是隆文先生的話,用木刀痛毆他的人就不可能戴手套了。可是留在木刀上的指紋卻直指犯人在犯案時戴了手套。這樣不是很矛盾嗎?

「您在煩惱什麼呢?大小姐。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這名犯人沒有必要特地戴上手套痛毆隆文先生。既然如此,我們只能這麼想了。也就是說,這名犯人拿起木刀時,手上碰巧戴著手套——」

「啊,你說『碰巧』戴著手套?」麗子忍不住歪著頭。不是「特地」,而是「碰巧」。其中的差距意外地大。

「這話是什麼意思?如果是冬天也就算了,在這種盛夏的大熱天里,有誰會碰巧戴著手套啊?誰也不會戴的。畢竟天氣本來就夠熱了。」

「哎呀,真的是這樣子嗎?不不,我就曾看過好幾次在大熱天里還故意戴手套的女性呢……」

聽了影山意味深長的一席話,麗子忍不住輕聲叫了出來。雖然都統稱為手套,但是種類與用途卻是五花八門。有作業用的棉手套,也有防寒用的手套。如果是重視外觀的裝飾性手套,麗子擁有的數量都多到可以開店了。甚至還有隻在日照強烈的夏天才能大顯身手的手套,如今也已經是這個季節的必需品了。麗子下意識彈了一下指頭。

「——我懂了,是UV手套!犯人用戴了UV手套的手握著木刀。」

UV手套。在眾人高呼地球暖化、天氣酷熱已成常態的最近,使用它的人正急遽增加。其中多數是視日晒為最大敵人、希望能夠延緩肌膚老化、年紀到了一定程度的女性(麗子還沒有使用過)。

「不愧是大小姐,真是慧眼獨具。」說完肉麻的恭維話後,影山催促著麗子繼續推理。「既然都知道這麼多了,您應該已經察覺到犯人是誰了吧?」

「咦,察覺?」麗子思考了一瞬間,然後乾脆地搖了搖頭。「不,我完全不懂!」

「啊啊,大小姐,您果然白吃了晚餐……」

「不用一直說個不停啦!」麗子打斷影山的狂妄發言叫道:「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想必你已經看穿了犯人的真面目吧。那你就說來聽聽啊。」

「遵命。」影山恭敬地行了一禮後,便開始陳迤自己的推理。「首先芳江夫人不可能是犯人。鮮少有人會穿著和服還戴上UV手套。況且,就算不使用那種手套,只要穿上和服,便能用袖子遮掩整條手臂。」

「的確如此。那麼其他嫌犯怎麼樣?」

「長女智美並不是犯人。基本上沒有哪個女性會戴著UV手套去跟戀人約會看電影。而且她穿著無袖背心。身穿連肩膀都完全裸露在外的衣服,卻只在手上戴著UV手套防晒,這光看就覺得可笑。」

「那麼次女雅美呢?」

「雅美手腳都曬得黝黑。不在意紫外線的她,卻只在今天使用了UV手套,這種情況有點難以想像。而且,女大學生不太愛用UV手套這種東西。所以雅美應該不是犯人。」

「如此一來,剩下的就只有清川家的惹事生非之徒了。」

「是的,就是新島喜和子。她擁有如年糕般白皙的肌膚。為了保持肌膚白皙,她恐怕是煞費苦心吧。就年齡上來說,她也是愛用UV手套的那一輩。而且,她騎著自行車外出。據我觀察,最積極使用UV手套的通常是騎乘自行車的女性——根據上述理由,我認為殺害清川隆文的真兇應為新島喜和子。」

不過這終究只是我的推測罷了——這麼叮嚀一句之後,影山又接著解釋:

「新島喜和子在立川的吃角子老虎店玩輸後,便踩著自行車早早回到了清川家。她戴著UV手套,打開玄關大門進入屋內。這時,隆文先生正在芳江夫人房裡翻箱倒櫃。從打開的房門偷窺隆文先生鬼鬼祟祟的背影時,她突然想到了傳言最近在這附近到處行竊的小偷。」

「新島喜和子把搜索夫人房間的隆文先生誤認成那個小偷了吧。」

「是的,於是她拿起放在玄關的木刀擺出架勢。與其說她是想用來攻擊,倒不如說是用來防身。此時,什麼都不知道的隆文先生離開了房間。想必她一定很驚慌吧。就在過於緊張恐懼的情況下,她也沒仔細確認對方的臉,不顧一切就揮下了木刀。」

「木刀刀鋒不幸命中了隆文先生的後腦杓,奪走了他的性命。」

「是的。新島喜和子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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